「陸老師,我們完成了!」
同事的聲音在實驗室里迴蕩,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陸靈菲盯著屏幕上最後一行數據,反覆看了三遍,確認每一個小數點都在它該在的位置。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完成了。
從去年九月底到今年一月底,整整四個月。
她來的時候穿短袖,現在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
搞科研,她真是夠夠的了。
現在終於完成了。
至少數據層面完成了。
下一步是把這些數據變成實物,但那已經不是她的主要任務了。
她可以回去了。
劉教授走過來,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就是負責人。
白頭已經花白。
「小陸,辛苦了。」
陸靈菲笑了笑:「大家更辛苦。」
她說的不是客套話。
她是四個月,可人家幹了十二個月,四月份就開始了。
作為團隊的核心。
雖然她年紀最小,雖然她才碩博連讀,但所有人都叫她「陸老師」。
因為她真的有給他們上課。
「小陸,都完成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收尾工作,讓他們做。」
陸靈菲抬起頭,看了看劉教授,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同事,點了點頭。
「謝謝劉教授,各位辛苦了。」
立馬有人笑起來。
「我們哪有你辛苦,每天十幾個小時熬著。」
「陸老師,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先走了。」
她把數據表放在桌上,脫下白大褂掛在門後的衣架上,拿起自己的羽絨服。
走出實驗室,陸靈菲沿著走廊一路向外。
「陸老師好!」
「好。」
「陸老師,這麼晚?吃了沒?」
「吃過了,今天晚飯的糖醋裡脊很好吃。」
「馮大廚特意找南方的廚師朋友學的。」
「替我謝謝馮大廚!」
「陸老師辛苦了!」
「陸老師……」
沿途走過,她一一回應。
踏出實驗樓的那一刻,陸靈菲做了個深呼吸。
——終於結束了。
——四個月,她終於可以回去了。
——回杭城,回學校,回那個屬於兩個人的家。
——雖然回去之後還有一堆事等著她。
——但至少,那裡有他想見的。
一路走向宿舍,她的腳步忽然停了。
宿舍樓下,有個人站在路燈旁邊。
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手裡捧著一束花。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陸靈菲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個人還在。
「劉明睿?」
她的聲音從圍巾後面傳出來,有些不敢相信。
他轉過頭,看到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陸靈菲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跑過去。
她跑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的臉被凍得有點紅,鼻尖紅紅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雪花。
手裡的花是一束香檳玫瑰。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找不到你,心裡慌。所以一直找。」
陸靈菲看著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你二十歲生日過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忙實驗,忙忘了。」
劉明睿開口:「你二十歲的生日也過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
她的生日是十一月,他的生日也是十一月。
他在杭城,她在京城。
最重要的事,她真的忘了。
劉明睿含笑著說:「有你在就夠了。」
陸靈菲沒忍住。
她踮起腳,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羽絨服蹭著他的大衣,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拿著花。
「你怎麼進來的?」她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
「家屬探望權。」
陸靈菲抬起頭,翻了個白眼:「我可不傻。這裡老鼠進來都要有通行證,手機都是板磚。」
劉明睿沒說話,只是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通行證。
陸靈菲盯著那張卡看了好幾秒。
她知道,劉明睿別說弄這個東西,能知道她在這裡都已經很不容易了。
畢竟他們還沒有結婚。
問題是,二十歲民政局也不給證啊!
她接過那束花,低頭聞了聞。
香檳玫瑰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走吧,外面冷。」她拉著他的手,往宿舍樓里走。
宿舍是單間,不大,但很乾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暖氣燒得很足,進門就是一股熱浪,跟外面是兩個世界。
陸靈菲脫了羽絨服,掛在門後的衣架上。
又摘了圍巾,整個人像是剝了一層殼,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劉明睿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把那束花放在桌上。
他環顧了一圈,得出結論:「你這宿舍,比我想像的小。」
「你以為呢?這裡是研究所,又不是酒店。」
陸靈菲倒了杯水遞給他。
劉明睿接過水杯,看著她。
她瘦了。
下巴變的更尖了,但眼睛還是亮的,笑起來還是一樣的迷人。
「你瘦了。」他說。
「你也瘦了。」她說。
兩個人在床邊坐下。
床不大,兩個人並排坐著,肩膀碰著肩膀。
陸靈菲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劉明睿。」
「嗯。」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問的。」
「問誰?」
「很多人。」
她睜開眼,側頭看著他:「你費了很大力氣吧?」
他沒回答,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來了就好。」她說,然後把臉埋進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陸靈菲伸手,摘下他的眼鏡,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吻住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這四個月所有的疲憊、焦慮、壓力,都在這個吻里化成了水蒸氣。
她回應著他,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
吻從嘴唇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脖頸。
他的呼吸落在她頸側,溫熱的,帶著一點急促。
陸靈菲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
太久沒見了。
四個月,感覺像是過了四年。
「劉明睿。」
「嗯。」
「你輕點。太久沒……」
她的話沒說完就他吻住了她。
帶著四個月的思念和急切,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陸靈菲的腦子開始發飄。
——太久沒做了。
——她都忘了。
——忘記了劉明睿的天頂星人配置了。
——臥槽……
她咬著嘴唇,閉著眼睛。
——四個月。
——四個月沒見,一見面就這樣。
——她應該先跟他吃頓飯,聊聊天,做點正常情侶做的事。
——結果呢?
——一進門就……
——好吧,她也想。
——想了很久了。
——就是想的時候沒想到會這麼疼。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角、鼻尖、嘴唇、下巴、鎖骨,一點一點確認她的存在。
陸靈菲的呼吸越來越重。
「劉明睿……」
「嗯。」
「你……能不能……」
「不能。」
「我還沒說完呢。」
「不用說完。」
她被他堵住了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房間裡很暖和,暖到讓人忘了現在是冬天。
過了很久……
陸靈菲躺在劉明睿懷裡,盯著天花板,眼神渙散。
——她又成了鹹魚。
——雖然這條鹹魚剛才叫得挺大聲的。
——但本質還是鹹魚。
「你怎麼回事?」她開口。
「什麼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適的詞,「算了,不說了。」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陸靈菲翻了個白眼,把臉埋進他胸口。
「劉明睿。」
「嗯。」
「你這次待多久?」
「你想讓我待多久?」
「我想讓你一直待著。」
「那就一直待著。」
她睜開眼,抬起頭看著他:「你不用回去上課?」
「課都上完了。」
「公司的事呢?」
「有人管。」
「那你……」
「你的事比較重要。」他說。
陸靈菲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臉埋回去。
——這人,每次說話都這樣。
——平時悶聲不響的,一開口就讓人心跳加速。
——犯規。
「明天我們去吃涮羊肉。」她忽然說。
「好。」
「然後去故宮轉轉。」
「好。」
「然後去看場電影。」
「好。」
「然後……」
她想了想,「然後就回家。」
「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伸手在他胸口畫了個圈。
「劉明睿。」
「嗯。」
「你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好?」
「嗯。」
「那我說,再來一次。」
他的嘴角翹起來,翻身把她壓在下面。
陸靈菲瞪大眼睛:「我開玩笑的!」
「我認真的。」
「劉明睿——」
話沒說完,又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