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夫看了劉明睿一眼,又看了陸靈菲一眼,笑了。
「見了我也不打聲招呼?」
劉明睿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我看您來這裡是有公事,怕打擾到您。」
二姨夫擺擺手,目光落在陸靈菲身上。
「這位是你女朋友吧?陸靈菲?」
陸靈菲趕緊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叫了聲:「二姨夫好。我是陸靈菲。」
二姨夫含笑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溫和。
「你們怎麼來京城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們。」
劉明睿解釋:「菲菲一直在京城忙項目,我這次是——想她了,好不容易知道她在哪兒,就心急跑過來了,都沒來得及跟家裡人說。」
「她好不容易空下來,我打算跟她一起在京城玩玩。」
二姨夫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那是得好好玩玩。」
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身後的秘書:「我這邊還有個會,就不陪你們了。晚上一起吃飯?」
劉明睿看了陸靈菲一眼,陸靈菲微微點頭。
「好,聽二姨夫的。」
二姨夫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別太累」之類的話,帶著秘書走了。
陸靈菲注意到,他走了幾步,兩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耳機的人從旁邊跟上去,不遠不近地跟著。
——那個人的氣質,不像秘書。
——更像……
她沒往下想。
劉明睿拉著她往電梯走。
陸靈菲邊走邊回頭看,那幾個人的背影已經拐進了走廊。
她壓低聲音:「二姨夫好像……當官的?」
劉明睿語氣平淡:「公務員。為人民服務的。」
陸靈菲看著他一臉正經的表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公務員。
——行吧,公務員。
——杭城的公務員和京城的公務員,能一樣嗎?
——但她不問了。
——有些事,知道就行,不用說出來。
——她上輩子在娛樂圈,見過太多「不可說」的人了。
——她學會了一個道理:不該問的,別問。
電梯門關上,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陸靈菲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頭頂的燈,忽然說:「你二姨夫,是不是級別挺高的?」
劉明睿看了她一眼:「還行。」
「還行是多行?」
「比你想像的行。」
陸靈菲沉默了。
——比她想像的行。
——她想像的已經是天花板了。
——那「比她想像的行」是什麼?
——算了,不想了。
——想多了睡不著。
——她今天只想逛街、吃飯、睡覺。
來到房間門口,推開門的瞬間,陸靈菲站在玄關都沒敢動。
眼前的一切給人一種穿越回到上個世界的感覺。
地毯的花色和客廳的裝修給人的感覺說不上來的低調,但又很大氣。
沒有給人奢華的感覺,但很舒服。
冰箱裡有各種飲料和水,但牌子陸靈菲不認識。
茶上還放著一盒一盒巧克力。
「這房間一晚多少錢?」她問。
「不知道。」劉明睿把行李箱放下,「研究所安排的,沒問。」
陸靈菲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劉明睿。」
「嗯。」
「你說,我以後還能住這種地方嗎?」
「能。」
「什麼時候?」
「隨時。」
她轉過身,看著他:「你這麼說,我會有壓力的。」
「什麼壓力?」
「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這種地方。」
她靠在窗邊,雙手抱胸。
「我就是個搞科研的,又不是什麼大老闆,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住這種地方,總覺得心虛。」
劉明睿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為國家省的錢,夠住這種地方一輩子了。」
陸靈菲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那個電磁槍方案,比國外同類型產品的研發成本低了至少兩個數量級。再加上你這幾個月做的,你為國家省下的錢都夠你住到一百歲了。」
陸靈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麼值錢的嗎?
——我怎麼不知道?
——不對,我從來沒算過成本。
——完全沒想過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啊!
——我虧了!
「那也不是我的錢。」她嘟囔了一句。
「但那是你省的錢。」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所以,住得起。別心虛。」
陸靈菲看著他笑出了聲。
「劉明睿,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猜的。」
「騙人。」
「沒騙你。」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就是猜的。」
她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翹得老高。
兩個人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出門。
陸靈菲把自己裹成一隻黑色的粽子,跟在劉明睿後面,在故宮的紅牆黃瓦之間走了整整一個上午。
「你走慢點。」她開口。
劉明睿:「你腿也不短啊?」
陸靈菲鼓著臉:「我昨晚沒睡好。」
劉明睿看了她一眼,含笑著沒說話。
陸靈菲翻了個白眼。
——那個眼神什麼意思?
——「你昨晚沒睡好怪我」?
——當然怪你。
——不然怪誰?
逛到十一點多,兩個人出來找了家涮羊肉。
銅鍋端上來的時候,陸靈菲的眼睛亮了。
「這才叫吃飯。」她搓了搓手,把圍巾解下來。
「研究所的食堂吃了四個月,我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你不是說食堂的伙食還不錯嗎?」
「那也得有心情吃啊!」
每天看著那個糟心的數據,鬼吃的下。
她把一盤羊肉倒進鍋里。
劉明睿笑了,幫她調了一碗麻醬。
陸靈菲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醬里滾了一圈,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劉明睿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給她又倒了一杯酸梅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我知道,但是好吃嘛。」
她含含糊糊地說:「而且下午還要逛博物館,不吃飽沒力氣。」
「博物館又不用走路。」
「博物館那麼大,怎麼不用走路?你又沒去過。」
劉明睿想了想,好像確實沒去過。
對學霸而言,這種地方他是不會去的。
博物館?不存在的。
逛街?不存在的。
談戀愛?哦,這個存在,但也是她主動的。
否則根本不可能。
下午去了國家博物館。
上輩子陸靈菲其實對博物館沒什麼興趣,來過幾次,走馬觀花地看一圈,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證明自己來過。
但這輩子不一樣。
這輩子她是搞科研的,看到那些古代的青銅器、瓷器、玉器,腦子時不時會冒出來「這個鑄造工藝,放在當時絕對是黑科技」。
逛到下午四點多,兩個人都累了。
打車回酒店。
在路上,陸靈菲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二姨夫叫什麼名字?」
「齊進。」
「齊進……」她默念了一遍。
陸靈菲看著他,等了兩秒,發現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
「沒了?」
「沒了。」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知道那麼多幹嘛?」
「反正就是二姨夫。」
陸靈菲想了想,覺得也是。
——管他做什麼的,反正是親戚。
——親戚就是逢年過節見一面,叫一聲「二姨夫好」,然後該吃吃該喝喝。
——問那麼多,顯得她心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