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休息了一會兒，陸靈菲換了一身稍微正式點的衣服。
畢竟跟二姨夫第一次吃飯，還是要正式點的。
陸靈菲穿了件黑色的針織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大衣，頭髮散下來，化了淡妝。
「這樣行嗎？」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行。」
「你別老說『行』，給點建設性意見。」
「很好看。」
「這也算建設性？」
「夠建設了。」
劉明睿走過來，幫她把大衣領子整了整。
「二姨夫二姨不是外人，不用太緊張。」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我沒緊張。」
「你手心出汗了。」
她把攥緊的手鬆開，在大衣上蹭了蹭：「……那是因為酒店暖氣太足了。」
劉明睿沒拆穿她，牽著她出了門。
酒店餐廳的裝修風格相對現代一些，就是四個人的包間給人的感覺有些太大了。
二姨夫已經到了，正坐在一側的位置喝茶。
旁邊坐著一個女人，看上去三十來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頭髮盤起來，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
整個人看起來雍容雅致，笑起來很有親和力。
陸靈菲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看過照片。
這是付婉寧，付婉秋的二姐。
付家三姐妹，真是個頂個都是大美人。
付婉秋溫婉，付婉芸幹練，付婉寧則是那種，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女人。
安靜，從容，什麼都不用說，但給人的感覺就是見過世面。
「二姨，二姨夫。」劉明睿走過去，叫了一聲。
陸靈菲跟在後面，乖巧地喊：「二姨好，二姨夫好。」
付婉寧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菲菲吧？常聽你媽提起你。」
「我媽也常提起您。」陸靈菲笑著說。
——這是真話。
——付婉秋確實提起過，但不經常。
——畢竟這種關係不好說。
——當然她還會補一句，「不過她們都沒我命好，有個好兒媳婦。」
四個人坐下，服務員開始上菜。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很精緻。
陸靈菲注意到，桌上的菜沒有辣的，沒有太油的，還有一道桂花糯米藕，基本算清一色的江浙菜系。
她記得付婉秋說過，付婉寧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小時候，那不就是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吃這個？
什麼條件啊！
看得出二姨夫訂的餐廳，點的菜，細節還是很照顧到了。
好吧，更有一個可能，是他秘書訂的。
付婉寧給她夾了一塊糯米藕：「嘗嘗，這家的做很正宗。」
陸靈菲咬了一口，糯米的軟糯和桂花的甜香在嘴裡化開。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付婉寧笑著，又給她夾了一塊。
「你媽說你一定沒好好吃飯，讓我看著你多吃點。」
陸靈菲愣了一下：「媽跟您說了？」
「說了。」付婉寧看了劉明睿一眼，「還說這小子不好好照顧你，回去要收拾他。」
劉明睿端著茶杯，面不改色：「我照顧得挺好的。」
「好什麼好？」付婉寧瞪他一眼，「菲菲瘦了這麼多，你沒看出來？」
劉明睿看了陸靈菲一眼：「她瘦了，但精神好了。」
付婉寧又瞪了他一眼。
二姨夫齊進在旁邊聽著她們聊天，偶爾插一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菲菲，」他放下酒杯，「聽研究所的人說，你那個項目進展很順利？」
陸靈菲點頭：「數據層面已經完成了，下一步是實體化。」
「辛苦了。」
齊進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的欣賞，「苦盡甘來，你現在是國之棟樑了。」
陸靈菲差點被嗆到。
「二姨夫，您別這麼說，我就是個學生。」
齊進笑了笑：「參與國家重大科研項目的學生，那可不是普通學生。」
陸靈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明睿在旁邊給她解圍：「二姨夫，您別嚇她。她膽子小。」
「我膽子不小。」陸靈菲立刻反駁。
齊進笑著說：「明睿，你找了個好姑娘。」
劉明睿看了陸靈菲一眼：「我知道。」
陸靈菲被他那一眼看得臉有點熱，低頭夾了塊糯米藕塞進嘴裡，假裝很忙。
付婉寧在旁邊看著兩個人。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她問。
「明天下午的飛機。」劉明睿說。
「不多玩幾天？」
陸靈菲搖頭：「二姨，我怕研究所忽然打電話給我，說又有項目了，今年過年不用回家了。」
付婉寧被她逗笑了：「哪有這麼誇張。」
「有的。」陸靈菲認真地說，「我九月份過來的時候，他們說『小陸，你過來幫一下忙』，我去了，四個月沒回家。」
齊進也笑了，笑得很溫和。
「年輕人，事業重要，身體更重要。你媽想你得很，早點回去也好。」
陸靈菲點頭：「嗯，我也想她了。」
付婉寧看了劉明睿一眼：「你也是，來京城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媽都不知道你來了。」
劉明睿低頭喝茶：「臨時決定的。」
「臨時決定？」付婉寧挑眉，「從杭城到京城，一千多公里，你臨時決定？」
「想她了。」他說。
付婉寧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陸靈菲：「他平時也這樣？」
陸靈菲想了想：「哪樣？」
「就是想你了，就飛過來。也不提前說。」
陸靈菲看了一眼劉明睿，他正端著酒杯，表情淡定。
「他……確實有時候挺衝動的。」她斟酌著用詞。
「衝動好。」付婉寧笑了，「年輕人，就該有點衝動。像你二姨夫當年追我的時候，大冬天的騎兩個小時自行車，就為了送一碗熱豆漿。」
齊進在旁邊咳了一聲：「說這些幹什麼。」
「怕什麼？孩子們又不是外人。」付婉寧理直氣壯。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家常。
但最吃驚的是，付婉寧居然還問了問林雨曦和吳佳凝。
「你那個兩個姐妹，現在可紅了。」
付婉寧說：「我辦公室的小姑娘天天刷她們的視頻。」
陸靈菲笑了笑：「她們比我厲害多了。」
「不對吧！」付婉寧看著她，「《玄玉刀》你好像是女主角啊！現在在熱播，我看了，演的很好啊！」
陸靈菲愣了一下。
「我都忘了，我還演過電視劇哦！」
付婉寧似乎意識到了，陸靈菲是做科研太投入，忘記自己還是名演員了。
「當演員其實也挺好，我年輕的時候還想當演員呢！」
陸靈菲露出一絲糾結：「二姨，您說演員和搞科研，怎麼選？」
付婉寧很坦然：「為什麼要選？搞科研又不一定要三百六十五天都泡在實驗室里的。要是你喜歡演戲，那就演啊。就當個愛好。」
齊進點了點頭：「我覺得有個愛好挺好的。」
陸靈菲忽然間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
演戲，搞科研，好像不是單選題哦。
「謝謝二姨，謝謝二姨夫。」
九點多，齊進看了眼手錶說：「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飛機。」
兩個人站起來，送二姨和二姨夫到電梯口。
付婉寧又叮囑了幾句：「回去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別老熬夜。」
「知道了，二姨。」
電梯門關上了，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你二姨真好。」她說。
「嗯。」
「你二姨夫也好。」
「嗯。」
「你們家的親戚，怎麼都這麼好相處？」
劉明睿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你也不難相處。」
陸靈菲轉頭看他：「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難相處？」
「以前你……比較有性格。」
「什麼叫有性格？」
「就是……」他想了想，「不太好惹。」
陸靈菲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你現在覺得我好惹了？」
「現在也不好惹。」
「那你還……」
「但願意讓我惹。」
陸靈菲含笑拉著他的手往上了電梯。
回到房間，換了鞋，陸靈菲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累死了。」
「今天走了兩萬多步。」劉明睿在旁邊坐下。
「難怪我腿酸。」她把腿翹到茶几上，「早知道就不去博物館了，在酒店睡一天多好。」
「你說要去的。」
「我說去你就去啊？你不會攔著我？」
「攔得住嗎？」
陸靈菲想了想，好像確實攔不住。
她嘆了口氣，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小腿。
「劉明睿。」
「嗯？」
「你二姨夫，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公務員？」
劉明睿看著她：「你問這個幹嘛？」
「好奇。」她眨眨眼，「你看他那氣質，那排場，那說話的方式——絕對不是普通公務員。」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反正都是為人民服務的。」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知道那麼多幹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反正不管什麼級別，都是你二姨夫。」
陸靈菲想了想，覺得也對。
——管他什麼級別，見了面叫「二姨夫」准沒錯。
——級別再高，在親戚面前也就是個長輩。
——長輩面前，她就是個晚輩。
——晚輩該有的態度就是：乖巧、聽話、嘴甜。
——這三樣，她都有。
「行吧，不問了。」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洗澡睡覺，明天還要趕飛機。」
「一起？」
「誰要跟你一起。」
她拿起浴袍快步走進洗手間，把門關上。
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水聲，劉明睿的嘴角微微翹起來，緩步朝洗手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