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陸靈菲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扔，整個人直接癱在了沙發上。
「累死了。」
她把臉埋進靠墊里。
劉明睿把行李箱拎到臥室，去廚房燒了水，又打開冰箱看了看。
冰箱裡東西不多，足夠做兩碗簡單的面。
「吃麵？」
「行。」
陸靈菲從靠墊里抬起頭，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
深藍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的線條。
——這個男人，做飯的樣子真好看。
——雖然做的只是麵條。
——但好看就是好看。
——不過往後她的勤快點了。
——老讓男人待在廚房裡，他就沒時間打獵了。
她掏出手機，給付婉秋撥了個視頻。
響了幾聲。
付婉秋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後面是劉正國端著保溫杯。
「媽！」陸靈菲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們到家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付婉秋湊近鏡頭，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瘦了，臉上都沒肉了。」
「哪有，我胖了兩斤呢。」陸靈菲捏了捏自己的臉，「研究所的食堂油水大，我都吃胖了。」
「胖點好，胖點好看。」付婉秋笑著，「明天過來吃飯。」
陸靈菲正要答應，劉正國從報紙後面探出頭，說了一句：「明天我們過去吧。」
陸靈菲愣了一下。
劉正國放下報紙，走到付婉秋旁邊，對著鏡頭說：「你們剛回來，別折騰了。我跟你媽過去看你們。」
陸靈菲眨了眨眼，腦子裡轉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不是怕折騰。
——是因為她和劉明睿紅了。
——《玄玉刀》正在熱播，她和劉明睿的臉到處都在。
——這個時候出門，被認出來的概率太大了。
——狗仔這種東西，聞著味兒就來了。
「爸，是不是有人找上門了？」她問。
劉正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前幾天有幾個年輕人在小區門口轉悠，拿著相機。跟他們說了幾句，就走了。」
陸靈菲的眉頭皺起來：「他們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沒有。」付婉秋擺手，「就是幾個小孩子，不懂事。你爸跟他們說了幾句，他們就不敢了。」
劉正國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年輕人，好好說，還是聽得進去的。」
陸靈菲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她心裡清楚，「說了幾句」的內容，肯定不是「好好說」那麼簡單。
劉正國和付婉秋現在都在教育局上班。
雖然她只知道他們是公務員，但具體什麼級別、什麼職務，她從來沒問過。
不過這次在京城見了二姨夫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付家的親戚，好像沒有「普通」公務員。
大姨夫是穿白襯衫的，二姨夫也是穿白襯衫的。
那劉正國呢？
他在教育局是幹嘛的？
她看了一眼劉明睿，他正在廚房裡煮麵，表情淡定。
——算了，不想了。
——反正公婆對她好，管他什麼級別。
「媽，那我們明天等你們過來。」陸靈菲說，「路上注意安全。」
「好好好，你們早點休息。」
付婉秋又叮囑了幾句，掛了電話。
陸靈菲把手機扔到一邊，窩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發呆。
「怎麼了？」
劉明睿端著兩碗面走過來。
「沒什麼。」她坐起來，拿起筷子，「就是覺得，你爸挺厲害的。」
「怎麼厲害了？」
「幾句話就把狗仔打發了。」
她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一般人有這本事？」
劉明睿在她旁邊坐下，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說：「他好歹是個公務員。」
陸靈菲看了他一眼。
——又是「公務員」。
——這個詞在劉家，跟「普通人」是一個意思。
——但她現在學聰明了，不問。
——問了也白問。
她低頭吃麵。
麵條煮得剛好，西紅柿雞蛋的湯汁酸甜，熱乎乎的一碗下肚，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好吃。」
她把碗裡的湯都喝完，放下碗靠在沙發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劉明睿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去廚房洗碗。
陸靈菲窩在沙發上，隨手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電視開著，她也沒認真看，就是有個聲音在背景里響著。
電視裡傳來一個聲音：「幹部年輕化，是近年來組織部門重點推進的工作……」
陸靈菲睜開眼，看了一眼屏幕。
新聞頻道。
一個會議的畫面，鏡頭掃過主席台，掃過台下坐得整整齊齊的參會人員，然後——
她猛地坐直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人。
深灰色的行政夾克，白襯衫，坐在會場中間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個名牌，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鏡頭只掃了幾秒，但陸靈菲看得清清楚楚。
於文淵。
她指著電視，轉頭看劉明睿：「你看！於文淵！」
劉明睿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電視，又縮回去了。
「哦。」
「哦什麼哦？」
陸靈菲的聲音拔高了。
「他上新聞了！正經的新聞！」
「很正常啊。」
劉明睿擦著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幹部年輕化嘛。」
陸靈菲盯著電視，屏幕上已經換成了另一個畫面，但她的腦子還停留在剛才那兩三秒里。
於文淵。
坐在會場裡。
面前有名牌。
新聞里說「幹部年輕化」。
「他才二十五歲啊！」
她轉頭看劉明睿。
「二十五歲，就能上這種新聞？」
「人家在京城念的大學，人大碩士，正規第一名考進去的。」
劉明睿說得輕描淡寫：「很正常。」
陸靈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人大碩士。
——正規第一名考進去的。
劉明睿看著她：「你自己二十五歲之前就是雙博士了，人家只是碩士而已。」
陸靈菲被噎了一下。
——好像也是。
——她二十五歲雙博士，於文淵二十五歲碩士。
——從學歷上講，她比他高。
——但是……
「他這個桃花眼，當韓劇男主我都認，他怎麼能……」
她比劃了一下，「怎麼能當官呢？」
劉明睿笑了：「老表念書的時候，一直都是全校前三。」
陸靈菲很是詫異：「你們家的讀書基因這麼好的嗎？」
「讀書難嗎？」劉明睿看著她，「你自己不也一樣。」
陸靈菲又閉上了嘴。
——好吧，讀書確實不難。
——但她上輩子是學渣啊！
——這輩子也不知道怎麼的，跟開了了掛似的。
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轉。
於文淵，人大碩士，二十五歲上新聞。
於文淵，追林雨曦。
於文淵，她之前還罵過他「人渣」。
她忽然有點心虛。
「劉明睿。」
「嗯。」
「下次見面，我還能罵他嗎？」
劉明睿看了她一眼，嘴角翹起來：「你抽他都行。」
「真的？」
「真的。」
陸靈菲想了想，又沒底氣了。
「我怎麼抽他啊？人家是……上新聞的人。」
她指了指電視：「我一個學生，抽他？我不被抓起來？」
劉明睿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陸老師，好歹也是參與國家重大科研項目，發過SCI，跟一堆將軍教授講過課的。」
陸靈菲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這話，聽著像在哄我。」
「不是哄你，是事實。」
陸靈菲靠在沙發上，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沒那麼虛了。
——對啊，她是陸老師。
——不是上輩子那個小明星。
——這輩子她是有真本事的人。
「行，」她坐直了，「下次見面，我再罵他，你就給我撐腰。」
「好。」
「他要是還嘴，你就抽他。」
「好。」
「他要是告狀……」
「就讓大姨會抽他。」
陸靈菲看著他一臉淡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大概就是「有人撐腰」的感覺。
——上輩子她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怕得罪人，怕被封殺，怕沒有飯吃。
——這輩子不一樣了。
——這輩子有人告訴她：你抽他都行。
——雖然她不會真的抽於文淵。
——但知道可以就夠了。
她靠在劉明睿肩上，看著電視裡的新聞。
畫面已經切到了下一個話題，某個領導在某地調研，一群人跟在後面，表情嚴肅。
「劉明睿。」
「嗯。」
「你以後會不會也上新聞？」
「不會。」
「為什麼？」
「我又不考公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