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旭東開車有講究。
畢竟是鋼鐵直男，方向盤捏出蘭花指，車速穩得像老牛散步。
陸靈菲扒著車窗往外看，後面那輛黑色邁巴赫不急不慢地跟著，保持恰好一個車身的距離。
「為什麼我們是阿爾法，他坐邁巴赫？」她回頭問。
林雨曦窩在座椅里，理所當然：「他是老闆嘛。」
吳佳凝補了一刀：「我們是牛馬。」
陸靈菲噎了一下。
牛馬，說得真准。
她這個老闆娘也是牛馬，還是那種白天還要被折騰的牛馬。
鄭旭東蘭花指點了點方向盤：「你們是女明星，要離粉絲近一點。睿總是霸總，出場要有霸總腔調。」
陸靈菲挑眉：「什麼腔調？」
「二十歲的霸總，高大，英俊，八塊腹肌，禁慾系，半框眼鏡，不苟言笑，學霸，公司老闆。」
鄭旭東一口氣說完，換了口氣。
「小說照進現實啊。女粉絲見了還不得瘋？」
陸靈菲沉默了兩秒。
——對，她男人是小說照進現實。
——而她，是那個被小說男主折騰到凌晨的女主角……
——不對啊，貌似是她先動的手……
「那我不是死定了？」她往後一靠。
鄭旭東從後視鏡看她一眼：「菲菲，不要緊張！你是校花美人，高中初戀，大學班長，大一開始發SCI，學霸人設，全班型男美女大改造，碩博連讀，雙博士學位。」
他一口氣說完，蘭花指翹了翹：「就這些，她們只有羨慕的份。」
吳佳凝在旁邊淡淡開口：「差不多才會羨慕嫉妒恨，差距太大就不會了。」
陸靈菲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你考95分，考90分的會酸你。
滿分100分，你考150分，人家只會覺得你不是人。
林雨曦托著腮，一臉嚮往：「好浪漫啊，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男朋友。」
陸靈菲轉頭看她：「要不把於文淵那個人民公僕介紹給你？」
林雨曦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吳佳凝伸手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
林雨菲的臉扭曲了一瞬，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擠出一句：「我還是安心給你們兩口子當牛馬吧。桃花眼，我可看不牢。」
陸靈菲看著她，又看了看吳佳凝。
——好像有什麼問題。
——但又感覺沒問題。
——而且於大少跟小明星確實不搭。
——畢竟不是一個圈子的嘛。
——於文淵再怎麼樣也得找個門當戶對的。
——要是找林雨曦……
——那八卦出來不就變成大少爺玩小明星了？
車子忽然停住了。
陸靈菲看了眼前方。
紅色地毯從酒店門口鋪到路邊，兩側拉著隔離帶，粉絲舉著燈牌擠在後面，閃光燈噼里啪啦。
酒店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安保人員站成一排。
前方已經有演員陸續進場。
「慶功宴辦成這樣？」她轉頭看林雨曦。
林雨曦聳肩：「毛導安排的。說《玄玉刀》收視破紀錄，重塑武俠，要搞大一點。」
吳佳凝補了一句：「順便給公司的新人露臉機會。」
林雨曦惋惜道：「可惜沒資格走紅毯，只能是認識認識製片人和毛導，混個臉熟。」
陸靈菲透過車窗往外看，紅毯已經過了幾個，都是《玄玉刀》的演員。
王子旭和嚴崢運氣好，演了太子和二皇子，算是有資格走一下。
其他的估計早早就進去了。
不過公司也是離譜，當時公司主要業務是模特，很多都是服裝模特。
女的身高基本都在一米七左右。
男的都是一米八三以上的。
「公司現在這麼多人？」
林雨曦說：「簽約的模特、歌手、藝人大概四五十個，加上工作人員一百多號，錢姐說今年還要擴。對了，除了我們之外，其他人想要助理的自掏腰包。」
吳佳凝淡淡道：「廢話，我們剛開始的時候哪有助理？」
林雨曦開口：「睿總啊，他幹了沒兩天就有助理了，最多的時候五個。」
吳佳凝翻了個白眼：「他是老闆好吧！何況沒有他，公司哪能做的這麼大。」
陸靈菲則在一旁沉默了。
一年半前，公司的正式員工其實一共只有三個。
一個錢姐，一個非哥，一個前台的阿玉，其他工作人員都是兼職。
攝影師，化妝師和模特一樣，哪裡有活跑哪裡。
沒事的時候有個落腳點。
錢姐也樂意，無非就是看上去公司進進出出的人挺多。
其實就是一群散修的臨時歇腳點。
現在整棟樓都是公司的，簽約了四五十個，上百號人。
劉明睿這個資本家，真是養肥了一整家公司。
車門拉開，鄭旭東站在外面：「三位美女，請。」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下車。
腳踩在紅毯上的那一刻，不斷有閃光燈亮起。
她眯了一下眼，很快適應。
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一彎，上輩子練了十多年的技能，這輩子第一次用上了。
雖然生疏了些，但底子在。
白色羊絨大衣，高領毛衣，頭髮散著，妝淡得像素顏，打扮算是簡潔。
不過這也算是參加慶功宴的行頭。
林雨曦從右邊跟上，吳佳凝從左邊跟上。
三個人並排走，步子不快不慢，但很有默契。
「左邊有你的燈牌。」
林雨曦狗仔天賦技能發動，嘴唇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陸靈菲餘光掃過去，是粉色燈牌，上面寫著「墨玄玉」三個字，旁邊還有一顆愛心。
「右邊也有。」吳佳凝在左邊說。
陸靈菲掃了一眼，「陸靈菲」三個字，下面一行字：「SCI女神」。
她嘴角抽了一下。
——SCI女神。
——這什麼鬼稱號？
——她發SCI的時候可沒想到會有燈牌。
兩側的粉絲聲音不小，混在一起根本聽不清在喊什麼。
陸靈菲笑著沖那邊揮了揮手，動作不大，手腕轉了一下。
上輩子她總結過：
在紅毯上揮手，幅度太大顯土，太小顯傲。
不大不小，剛剛好。
現在只是慶功宴，算是複習一下。
走到簽名板前，接過筆，刷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旁邊林雨曦簽得略顯潦草，因為她這個「曦」筆畫真的很多。
她說過，早知道要當明星簽名，「林小雨」這個名字就不該改。
吳佳凝簽得冷冷清清，笑起來都帶著那種淡淡的冷感。
她已經徹底醃入味了。
記者們在前面喊：「看這邊！三個人一起！」
三個人靠攏，陸靈菲站中間，林雨曦和吳佳凝在兩邊。閃光燈又是一輪。
「陸靈菲！看這邊！」
「林雨曦！笑一個！」
「吳佳凝！這邊！」
三個人配合著轉頭，換姿勢，再轉頭，再換姿勢。
陸靈菲心裡默數——三分鐘就差不多了。
太長時間不演，現在笑的時間一長臉就發僵。
她微微側頭，示意林雨曦和吳佳凝可以走了。
三個人同時邁步，往酒店裡走。
身後的閃光燈還在響，粉絲的喊聲漸漸遠了。
走進大堂，陸靈菲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臉頰。
「笑僵了。」她嘟囔。
「你剛才笑得跟假人似的。」林雨曦說。
「紅毯上不都笑成假人？」陸靈菲翻了個白眼，「你見過誰在紅毯上真情實感地笑？」
林雨曦瞬間給她表演了一個淡淡的大小姐微笑：「這樣才對嘛，偶像！」
吳佳凝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剛才揮手那個動作，像在趕蒼蠅。」
「那是高級！」陸靈菲瞪她，「我練了十年的。」
「十年？」林雨曦笑道，「你才二十歲。」
陸靈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漏嘴了。
——「練了十年」，那是上輩子的十年。
「誇張，誇張懂嗎？」她面不改色，「修辭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