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省的夏天，白天熱得出不去，最適合睡覺。
陸靈菲正趴在研究所辦公桌上補覺，嘴角還掛著口水印。
昨晚拍夜戲到凌晨三點，她現在整個人處於「關機省電」模式。
「陸總……」助理小曼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外面來了幾輛車……」
「讓他們停遠點，別擋我保時捷的道。」
「不是普通的車，是軍車，掛著軍A牌照。」
陸靈菲猛地抬起頭。
她眯著眼往窗外看，研究所大門口停著三輛墨綠色越野車。
為首那輛下來一個穿常服的中年男人。
凌少將。
她瞬間清醒了。
抓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臉上印著鍵盤格子，嘴角有口水幹了的痕跡。
「小曼！濕巾！還有那件白襯衫，快！」
五分鐘後，陸靈菲站在研究所門口，頭髮勉強梳順，換了白襯衫，下擺扎進黑色西裝褲里，腳踩低跟鞋。
凌少將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小陸同志，每次見你造型都不一樣。上次是博士，這次是軍官，下次是不是要穿戲服了？」
「將軍說笑了。」陸靈菲挺直腰板，「您親自來，是因為電磁項目？」
「階段性驗收。樣品在海工大研究所，專門來接你們兩個。劉明睿呢？」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邁巴赫從拐角滑過來。
劉明睿下車，一身深灰色襯衫，手裡拎著電腦包，表情淡定。
「凌將軍，久等了。」
凌少將看看他，又看看她，笑了：「上車吧，路上說。」
第二天上午。
陸靈菲坐在軍車后座。
劉明睿在旁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電腦，手指敲得飛快。
「你在幹嘛？」她小聲問。
「調研究所的數據。電磁加速的脈衝控制演算法，我昨晚想到個優化思路，試試能不能用。」
「昨晚你幾點睡的？」
「沒睡。」
陸靈菲盯著他——這人是不是偷偷進化了，不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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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一棟實驗樓前停下。
一行人穿過幾道安檢門，進入核心實驗區。
演示廳里坐了一圈人，有穿軍裝的，也有穿白大褂的。
「這是改進後的電磁加速裝置。」
一個年輕軍官上前介紹。
「根據陸同志上次提出的方案，我們調整了電容組分散式布局，峰值功率提升了15%。」
陸靈菲湊過去看。裝置比她上次見的小了一圈，結構更緊湊。
她戴上手套摸了摸導軌的冷卻管路，眉頭皺起來。
「溫度控制還是閉環水冷？」
「對，實驗室環境下散熱沒問題。」
陸靈菲直起身看向凌少將：「將軍，這裝置在實驗室里跑數據很漂亮。但如果裝在艦船上呢？高鹽霧、高濕度、持續震動，水冷管路的密封性能不能扛住？」
演示廳安靜了一瞬。
年輕軍官臉色變了：「這……我們還沒做環境測試。」
「還有這個。」劉明睿忽然開口。
他接上了裝置的控制系統，在平板上劃了幾下，「脈衝間隔的演算法在理想電網條件下沒問題，但艦載電網是波動的，負載突變的時候你們的控制邏輯會丟幀。」
他調出一段模擬波形，「看這裡，0.03秒的延遲，實戰中容易出事。」
凌少將走上前看波形，臉色凝重：「能解決嗎？」
「能。」陸靈菲和劉明睿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陸靈菲笑了，「我負責硬體端的散熱和結構加固，把閉環水冷改成相變材料加風冷冗餘雙系統。他負責演算法，重寫控制邏輯，加入電網自適應補償。」
劉明睿點頭：「給我三天。」
凌少將看看她，又看看他，忽然笑了：「好一對夫妻檔！一個提方案，一個落實，配合得天衣無縫！」
陸靈菲臉一紅：「將軍，我們還沒到結婚年齡……」
「遲早的事。」
凌少將擺手，轉頭吩咐身後的人。
「給他們安排最好的實驗室，要什麼都給。這三天我親自在這兒盯著。」
接下來三天，陸靈菲和劉明睿幾乎住在了實驗室里。
陸靈菲帶著幾個工程師把冷卻系統拆了重裝，相變材料一層一層往上糊。
「這層石墨烯導熱膜再貼一層，接縫處用高溫膠封死。你們的鹽霧測試標準是多少？500小時？給我按1000小時做。」
劉明睿在另一頭的機房裡，面前三台顯示器，代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他寫了刪，刪了寫，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凌晨兩點，陸靈菲端著兩杯咖啡走進機房，往他桌上一放：「歇會兒。」
劉明睿沒抬頭，手指還在鍵盤上。
陸靈菲繞到他身後捏他的肩膀，低頭看著屏幕，雖然看不懂具體邏輯，但覺得程序很優美。
「你寫的這段……是不是比之前的演算法快了40%？」
「38.7%。」劉明睿終於停下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記得真准。」
「我瞎猜的。」陸靈菲笑了，「但你說38.7%，那肯定是38.7%。」
劉明睿轉頭看她：「你穿這件白襯衫真好看。」
陸靈菲一愣。
好看個鬼，上輩子拍軍旅劇她穿過真的軍裝，這件只是淘寶買的仿版。
但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繼續幹活，劉院士。」
「我不是院士。」
「遲早的事。」
她學凌少將的口氣，笑著溜出了機房。
第三天下午，新裝置演示。
凌少將帶著一群人站在防彈玻璃後面。
電流嗡鳴，導軌震顫，一道藍白色電弧閃過，測試靶在三百米外被擊穿，留下一個冒煙的孔洞。
數據實時顯示：峰值功率穩定，脈衝間隔誤差0.003秒，散熱系統溫度正常，電網波動自適應通過。
掌聲一片。
凌少將走出來：「好！小陸同志，你這水平放軍隊裡都是寶貝！」
「將軍過獎。」
「分內事？」凌少將轉頭看身後那群軍官，「你們看看，二十歲的女娃娃，懂電磁、懂材料、懂軍工，這叫分內事？你們二十歲的時候在幹嘛？」
一個上校苦笑：「報告將軍，我二十歲的時候在背條令。」
眾人鬨笑。
凌少將的目光移到劉明睿身上，眼神變了。
他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你知道我看你寫代碼，什麼感覺嗎？」
劉明睿沒接話。
「像遇到了外星人。電磁、控制、AI、數據，全方位無死角。我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海軍？」
演示廳里瞬間安靜。
陸靈菲也愣住了。
凌少將盯著劉明睿：「我不是開玩笑。以你的能力，十年後完全有資格擔任航母艦隊群指揮官。不，也許用不了十年。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在最關鍵的位置上。」
所有目光聚集在劉明睿身上。
他看了看凌少將，又看了看身旁的陸靈菲，笑了：「將軍，感謝您的好意。但我不能加入海軍。」
「為什麼？嫌軍銜低？我可以特批——」
「不是軍銜的問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現在的軍人已經足夠優秀，我做不到比他們更好。但我可以在其他領域提升國家的軟實力。」
「未來我們會有機會合作。我保證，到時候你們一定會對我研究的東西感興趣。」
凌少將眯起眼：「你是說AI？」
「不止AI。基於AI的戰場決策系統、無人集群控制、全域態勢感知，都需要一個不受體制約束、能自由探索的大腦。」
他笑了笑。
「自己賺錢搞科研，不給國家添麻煩。而且老頑固太多，影響我發揮。」
凌少將愣了兩秒，哈哈大笑。
他指著劉明睿對身後的人說：「看見沒？這臭小子，跟當年老陳一個德行！」
笑完，他正色，握住劉明睿的手：「我尊重你的選擇。但記住，軍隊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哪天你想通了，直接找我，我親自給你辦手續。」
「謝謝將軍。」
回程的車上，陸靈菲靠在劉明睿肩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動。
「你剛才拒絕了當將軍？」
「拒絕了。」
「航母艦隊群指揮官啊……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
「知道。」劉明睿看著窗外，「但我要是去了，誰來陪你寫教材？誰來給你捏肩？」
他轉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誰來當你的甲方？」
陸靈菲閉著眼，嘴角彎起來：「說得好像你多重要似的。」
「不重要嗎？」
「……重要。」她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輕下去，「特別重要。」
凌少將站在窗前，看著車輛駛出大門。
身後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開口：「將軍，就這麼放他走？」
「不然呢？綁來？」
「他的AI……」
「我知道。那小子的AI可能會改變未來的戰爭形態。但他說的對，現在逼他進體制，是扼殺他。讓他自己飛，飛得越高，我們以後接手的就越完整。」
他轉身看向桌上那份資料，封面寫著《電磁加速裝置艦載化改進方案》。
「小陸是工程天才，小劉是科學怪物。一個提出，一個落實。這對組合——未來可期。」
而陸靈菲此刻已經在劉明睿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夢裡她穿著軍裝，他穿著將軍制服，兩個人站在航母甲板上，風吹起衣角。
雖然她知道，這男人這輩子大概只會穿襯衫和西裝。
但夢嘛，總是要美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