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號下午，高考結束鈴聲響起。
於文澤第一個衝出考場，把准考證往兜里一塞，攔了輛計程車就往吳佳凝家沖。
他連跑帶跳地上樓，指紋開鎖，推開門就喊："佳凝姐！我考完了！"
屋裡靜悄悄的。
玄關只有她常穿的那雙拖鞋，廚房裡沒有煎牛排的滋滋聲，書房裡沒有她低頭看劇本的側影。
於文澤站在客廳中央，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
她不在。
手機震了一下，吳佳凝發來的消息：【在橫店拍戲，女一號。高考加油，考得好……獎勵再說。】
於文澤盯著"獎勵"兩個字看了三秒，然後緩緩倒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發出一聲哀嚎。
——考得好有什麼用？
——獎勵的主人都跑了。
——還不如考零分，至少能騙她回來揍自己一頓。
星辰文化傳媒，總裁辦公室。
於文澤推門進來時，劉明睿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低低的，說的是韓語。
於文澤一愣："表哥，你……"
劉明睿掛了電話，轉過身："首爾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八月走。這兩個月，你不能閒著。"
"我不閒著，我可以去補課……"
"補什麼課？高考都結束了。"
劉明睿走回辦公桌，抽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給你找了份暑假工。"
於文澤低頭一看，是一份劇組合同。
《錦瑟華年》古裝劇組，男二號，角色設定：年少多金、深情款款、愛而不得、最終孤獨終老的悲情郡王。
"演戲？"於文澤皺眉，"我不會。"
"不需要你會。"
劉明睿說得理所當然。
"你這張臉，往鏡頭前一站，導演會教你。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女一號是吳佳凝。"
於文澤猛地抬頭："佳佳姐？！"
"對。男一號是嚴崢，你去演男二，戲份不少，正好鍛鍊鏡頭感。去了韓國當練習生，這些經驗都用得上。"
於文澤攥著合同："我……我去！"
"別急。"劉明睿打了個響指，"給你介紹個人。"
辦公室門推開，走進來一個……生物。
一米八幾的東北大漢，絡腮鬍，虎背熊腰，卻穿了件騷粉色的亞麻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毛絨絨的手臂。
只見他手指翹著經典的蘭花指，往於文澤面前一站，上下打量三秒，然後粗著嗓子開口：
"喲，這就是睿總表弟啊？"
於文澤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書架，打了個寒顫："表……表哥，這位是……"
"鄭旭東，我的私人高級助理，以後也是你在韓國的經紀人兼韓國公司負責人。"
劉明睿面不改色的開口："東哥，人交給你了，帶去橫店，盯緊點。"
"放心吧睿總！"
鄭旭東做了個甩手帕的動作，然後他真的從兜里甩出一條粉色手帕。
"這孩子，我保准給他調教得明明白白的。"
鄭東旭翹著蘭花指：「小弟弟，你大可放心，我可是一個鋼鐵直男。」
於文澤："……"
——他忽然覺得，去韓國可能是個錯誤。
——這經紀人……
——這蘭花指……
——這粉色襯衫……
——但他說自己是直男？
——鋼鐵直男？
——鋼鐵都彎了吧！
橫店片場，《錦瑟華年》劇組。
牛導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此刻正坐在導演椅上生悶氣。
他手裡捏著劇本，對著副導演吐槽："又一個關係戶！資本塞人，男二直接內定，我連選角會都沒開！這戲還怎麼拍？"
副導演賠笑："牛導，星辰是投資方，嚴崢也是他們的人，忍忍吧……"
"忍個屁！"牛導把劇本摔在桌上，"我聽說這次塞來的還是個高中生！剛高考完！連表演課都沒上過！你讓我怎麼忍？"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片場入口。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鄭旭東。
粉色襯衫，絡腮鬍，蘭花指，那副粉色墨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牛導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嘴角抽了一下："這……這特麼是男二？"
"不是，這是經紀人。"副導演小聲說。
牛導緩了口氣。
然後，另一個人身影出現。
於文澤下車了。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黑色休閒褲，頭髮被鄭旭東強行抓了個造型，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六月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那雙於家專屬的桃花眼異常清澈透亮。
整個片場安靜了三秒。
場務手裡的反光板"咣當"掉在地上。
化妝師小姐姐的口紅畫都歪了。
牛導從導演椅上緩緩站起來，嘴巴張成了O型。
鄭旭東翹著蘭花指走了過來："牛導，人到了。怎麼樣，還成吧？"
牛導的目光粘在於文澤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三遍。
"……帥啊。真特麼帥。"
"可不是嘛，"鄭旭東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們星辰可是模特公司起家的，眼光毒著呢。不過啊，這孩子身份特殊……"
"什麼身份？"牛導還盯著於文澤看，頭也不回。
"睿總親表弟。"
鄭旭東壓低聲音，湊近牛導耳邊："來打暑假工的。高考剛結束，體驗生活，兩個月後去韓國留學。您啊，就當帶個實習生，隨便教教，別太累著。"
牛導猛地轉頭："……臥槽？"
他看看鄭旭東，又看看遠處那個在陽光下站得筆直的少年，再看看手裡的劇本。
劇本里寫著：【蕭景琰，年十七，靖郡王，姿容絕世，性情清冷，深愛女主而不得，最終獨守邊疆，終身未娶。】
牛導沉默了兩秒，忽然一把抓住鄭旭東的手，嚇得鄭旭東這個鋼鐵直男的蘭花指都僵了。
"東哥！東哥！這角色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寫的！什麼體驗生活？這就是天生的蕭景琰！沒有演技？調一調就好了！這顏值其實也不需要演技！"
鄭旭東挑了挑眉："真的？"
"藝術！這叫藝術的眼光！你要信我呀！"
牛導已經掏出對講機："各部門注意！男二號到了！馬上試妝！攝影組準備！我要先拍一組定妝照！"
於文澤站在原地，看著導演那副熱情如火的模樣，又看看旁邊捂嘴偷笑的場務小姐姐，耳根微微紅了。
但他沒忘正事。
"東哥，"他轉頭問鄭旭東，"女一號……在哪個棚？"
鄭旭東蘭花指一翹，往東邊努了努嘴："佳凝啊？在A棚拍定妝照呢。這麼急著見她呀？"
於文澤沒說話，往A棚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堅定，像只即將奔赴戰場的小狼崽。
鄭旭東在後面看著，忽然對牛導感慨："看見沒？為了見姐姐，連我這個鋼鐵直男的魅力都無視了。"
牛導："……他是直男啊！"
鄭旭東：「我也是啊！」
牛導：「您那是真正的鋼鐵直男！」
"那當然！"鄭旭東一甩粉色手帕，"直得不能再直了！"
牛導："……"
——星辰傳媒。
——從老闆到經紀人。
——那麼一個正經的公司。
——連潛都沒的潛的公司。
——怎麼會出現這麼一個不正常的生物啊！
A棚門口，於文澤停下腳步。
透過門縫，他看見吳佳凝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古裝嫁衣，坐在鏡子前，冷艷的臉上帶著幾分疏離。
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唇妝，她微微仰著頭，脖頸修長，像只高傲的鶴。
鏡子裡，她忽然瞥見了門口的影子。
兩人視線相撞。
吳佳凝的唇刷頓了一下。
於文澤站在逆光里，桃花眼彎了彎，用口型無聲地說：
"佳佳姐，我來了。"
"來拿我的獎勵。"
吳佳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嫁衣的袖口。
——這狼崽子。
——居然追到劇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