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號，高考日。
吳佳凝坐在家裡，對著手機已經猶豫了二十分鐘。
屏幕上顯示"於文澤"。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
"佳凝姐？"
於文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今天高考。"
吳佳凝板著臉，聲音很冷。
"雖然你不需要這個成績，但既然去了就認真點。別給你家裡丟人，也別……"
她頓了頓，耳根開始發熱。
"也別給我丟人。"
於文澤在那頭笑了，笑聲低低的："佳凝姐，你是在關心我嗎？"
"誰關心你！"吳佳凝差點咬到舌頭，"我……我就是……"
她閉了閉眼，豁出去了："考得好，有獎勵。"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把手機扔出窗外。
——獎勵？
——什麼獎勵？
——檔次都那樣了，居然還敢提獎勵？
——吳佳凝你瘋了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於文澤的聲音變得滾燙："什麼獎勵？"
"……到時候再說！"
吳佳凝啪地掛了電話，整張臉都燒燒的。
她捂著胸口喘了三分鐘，忽然很想找個人吐槽。
第一個想到林雨曦。
她撥過去。
"餵……雨曦……"吳佳凝剛開口。
"嗯……等……等一下……"
林雨曦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喘息？
"雨曦？你在幹嘛？"
"我……我在……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輕吟從聽筒里漏出來，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林雨曦帶著哭腔的："你輕……輕點……電話……"
吳佳凝："……"
她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三秒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掛斷電話，手機差點飛出去。
"大白天的……"她滿臉通紅，"大白天的！"
她不信邪，又打給陸靈菲。
"餵……"
陸靈菲的聲音也是氣喘吁吁，帶著劇烈的喘息。
"佳凝……等……等會兒……"
吳佳凝瞳孔地震："菲菲！你也在……"
"我在……衝刺……"
"衝刺？！"
"對……最後兩百米……不行了……要死了……"
吳佳凝："……"
她再次掛斷，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內心瘋狂刷屏：
——這個世界怎麼了？
——大白天的，一個兩個都在……都在……
——她就不該今天打電話！
——她應該去研究所加班！
——不，她應該去火星！
實際上，Z大健身房。
陸靈菲在跑步機上跑到面目猙獰，速度調到18，坡度12，像只被追殺的羚羊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手機放在旁邊，開著免提，她根本沒聽清吳佳凝說了什麼。
"佳凝……等會兒……"
她喘得像條狗。
"我在……衝刺……最後兩百米……不行了……要死了……"
跑步機"嘀"的一聲停下。
陸靈菲扶著扶手，汗如雨下，看著手機上的來電滿頭霧水。
"打電話又不說話，搞什麼？"
她正想回撥，手機響了，是老梁。
"陸靈菲！你人呢？！"
"健身房啊，怎麼了？"
"趕緊來會議室，上頭來人！"
"不是……什麼人啊？怎麼每次來人都要我過去。我是Z大的看板娘啊！"
"你的電磁隱身材料多頻譜兼容，上面來人表彰了！"
陸靈菲一愣，隨即想起上周提交的《電磁隱身材料的多頻譜兼容技術研究報告》。
上輩子她就聽說過反雷達油漆圖層，是車漆商做的。
但油漆太low了，她更相信自己的研究，基於複合材料的吸波結構，輕量化、耐高溫、可大面積成型，不僅能騙過雷達，還能騙過紅外、可見光、甚至雷射探測。
"搞清楚了？"
"據說是的。"
陸靈菲扯下毛巾往肩上一搭，大步往外走："等著，我十五分鐘後到。"
——沒道理啊？
——我的目標是雷達反射後得到的結果是只鳥啊。
——那玩意兒跟只鴕鳥似的，這也能過？
——就因為鴕鳥也是鳥？
會議室。
氣氛一如既往的嚴肅。
陸靈菲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氣氛。
可是她在京城的時候，三天兩頭都是這種氣氛。
還是她自己主持的。
幾個穿便裝但氣場驚人的中年人坐在長桌盡頭，為首的那個五十出頭，盯著陸靈菲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陸博士，久聞大名。"
陸靈菲詫異，趕忙回話："不敢，不敢當。"
那人含笑起身，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紅頭文件。
"你的電磁隱身材料，解決了我們一個大難題。殲-20的塗層升級，下一代無人機的蒙皮，甚至艦艇上都能用上。你為提升國防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所以這次過來主要是對你進行表彰。"
看著遞過來的嘉獎，陸靈菲看著。
——軍隊科學技術進步獎——可以理解。
——國防科技工業傑出人才獎——應該的。
——軍事理論成果獎——這是個什麼鬼啊！
——話說兩年前吹的牛，現在成真了？
——不對啊！
——我的碳纖維還在生產線上，那個攻擊-11無人機你們是怎麼搞出來了？
——好啊！
——偷偷背著我囤了一大堆私貨是吧！
陸靈菲感覺有些來氣，但瞬間就沒了，國家又不是男朋友。
難道使小性子，坐地上娃娃哭啊！
——祖國媽媽背著她囤私貨。
——感覺好像也沒什麼辦法。
——孩子又不止她一個……
——但她好歹算出息的那個吧！
"謝謝組織。"她乖巧點頭，"但我有個請求。"
"說。"
"能不能……在非光魚竿的GG里，加一句'材料供應商曾獲國家表彰'？"
全場安靜。
為首的中年人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你這個小同志！生意做到我們頭上來了？"
"不是生意，"陸靈菲一本正經，"是品牌背書。釣魚佬也需要愛國情懷嘛。"
"行！"中年人擺手，"只要不涉密，你隨便吹。"
陸靈菲俏皮的眨了眨眼："謝啦！"
表彰結束，陸靈菲剛出會議室，手機就響了。
馮興成的來電。
"老師！恭喜您！電磁隱身材料太牛了！我想請教一下，那個多頻譜兼容的結構設計，是不是基於16號樣品的蜂窩夾層？37號和69號的差異點在哪裡？量產時溫度窗口怎麼控制？"
陸靈菲翻白眼："馮興成，你自己做的實驗樣品你問我？自己不會去看論文啊！"
"老師，您的論文還沒到我這兒……"
"16號、37號、69號，三個樣品的數據最接近，回去慢慢磨。量產和實驗室不一樣，實驗室是理想環境，量產要考慮濕度、粉塵、工人手抖……你自己去車間待三天，比問我三百句都強。"
"知道了老師！"馮興成被罵得神清氣爽，"我這就去車間！"
陸靈菲掛了電話一路來到了實驗室。
推開實驗室的門。
裡面站著張卓和周玲，兩個人穿著正裝，手裡拎著行李箱，旁邊站著兩個穿夾克的男人。
"陸老師！"張卓推了推眼鏡，"我們……我們畢業了。"
"論文過了？"陸靈菲挑眉。
"過了！當場過的！"
周玲激動得聲音發顫。
"國家直聘，打包帶走，明天就去報到！"
陸靈菲看著這兩個跟了她兩年的"牛馬"有些差異。
"行，走了就別回來蹭飯。軍工所的食堂沒我這兒好，你們以後就別發朋友圈了。"
"陸老師……"
"滾吧。"陸靈菲擺手，"記得多發論文。"
"是！"
兩人被帶走了。
實驗室里剩下新來的三個研究生，看著這一幕，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陸老師……"其中一個弱弱地舉手，"師兄師姐……真的畢業就分配工作了？"
"分配個鬼！"
陸靈菲瞪了他一眼。
"那是國家直聘！他們發了論文，有真本事，才能被挑走！"
"可是……"另一個嘀咕，"外面都傳，讀您的研究生，畢業包分配……"
"感情你們把我這兒當哈工大了是吧？"
陸靈菲叉著腰，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
"那你們當年為什麼不去考哈工大？！"
三個牛馬面面相覷，同時低頭："……考不上啊。"
「那就乾淨幹活！」
三人作鳥獸散，但眼神里的狂熱一點沒減。
——師兄師姐被帶走了。
——國家直聘。
——跟著陸老師，真的有前途！
陸靈菲看著他們的背影，扶著額頭嘆氣。
她掏出手機。
結果林雨曦的消息先彈出來了：
【佳凝剛剛打電話來，我……我那個……她是不是聽到了？】
陸靈菲瞬間明白了，吳佳凝先打電話給的林雨曦。
【你說呢？大白天的……】
林雨曦：【啊啊啊！丟死人了！於文淵這個混蛋！他說電話響了不用管……】
陸靈菲：【呵呵。你倆繼續。我去給佳凝解釋了。】
她撥給吳佳凝。
"佳凝，剛才我在跑步機衝刺，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佳凝的聲音冷冰冰的："……哦。"
"真的！不信你來健身房看監控！"
"不用了。"吳佳凝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菲菲……你說，於文澤高考……能考好嗎？"
陸靈菲一愣："怎麼，擔心你的小狼崽子？"
"誰擔心他！"
"那你問什麼？"
"我……"吳佳凝語塞，半晌憋出一句，"我就是……怕他考不好，丟於家的臉。"
"於家不在乎。"陸靈菲說得意味深長，"於文淵說了，那小子就算考零分，也是於家的種。倒是你……"
"我怎麼？"
"你鐵定說有為什麼'獎勵'，打算獎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吳佳凝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