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靈菲在別墅里閒了七天，閒得快要長蘑菇。
劉明睿把她的手機、電腦、平板全沒收了，說是「減少信息刺激」，只給她留了一個投影儀和一堆緩存好的影視劇。
陸靈菲翻了翻片單，全是宮斗，看得她血壓飆升，恨不得衝進去幫女主掀桌。
「劉明睿！你給我下點甜寵劇行不行？我要看談戀愛！要看親親抱抱舉高高！」
劉明睿在樓下遠程開會，聲音通過音響傳上來：「往後翻，有的。」
陸靈菲翻到最後，果然有一部《重生之嫡女歸來》，古裝戲，海報上男女主抱在一起轉圈圈，土得掉渣。
她撇撇嘴，點了播放。
前三集是標準爽文套路：女主被渣男害死，重生回十五歲，打臉復仇，最後和男主HE。陸靈菲看得昏昏欲睡，直到第十四集——
女主被人推下懸崖，撞到頭，失憶了。
她忘了自己是重生的，忘了復仇，忘了男主，變回了那個天真單純的十五歲少女。
而男主找到她後，沒有強行喚醒她的記憶，而是陪在她身邊，重新追她一次。
給她買糖葫蘆，陪她逛燈會，在她生病時守了一夜。
最後，女主在同樣的場景下，重新愛上了同一個人。
陸靈菲捏著遙控器，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忽然覺得，這劇情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即將面對的一切。
——如果她消失了。
——如果十八歲的陸靈菲回來了。
——劉明睿會怎麼做？
......
第二天，富寧寧來治療。
她一進門就看見投影儀停在第十四集的暫停畫面，女主正躺在男主懷裡，眼神茫然。
富寧寧盯著那畫面看了三秒，若有所思。
「陸小姐，」她推了推眼鏡，「這劇……」
「狗血吧？」陸靈菲窩在沙發上，抱著膝蓋，「但我覺得，這編劇可能也是穿越的，不然怎麼寫得這麼准。」
富寧寧沒接話，只是低頭整理藥箱。
但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巧合。
陸靈菲在通過這部劇，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她在預演「失去記憶後」的人生，也在試探身邊人的反應。
「富醫生，」陸靈菲忽然開口，「你說……失憶的人，重新愛上同一個人，概率有多大？」
富寧寧想了想：「看緣分。如果那個人足夠好，概率就大。」
「那如果……」陸靈菲頓了頓，「如果那個人，只愛失憶前的她呢？」
富寧寧抬起頭，看著她。
陸靈菲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過分，像是要把什麼情緒硬生生壓下去。
「富醫生，」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隨便問問。」
......
晚上，劉明睿回來。
陸靈菲正坐在地毯上，手裡還捏著那部劇的遙控器。
她抬頭看他，忽然問了一句：
「劉明睿，如果我失憶了，你還會愛上我嗎？」
劉明睿脫大衣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
陸靈菲盤腿坐著，真絲睡裙的肩帶滑下來一截，露出蒼白的鎖骨。
她看起來很脆弱，但眼神很執拗，像是要從他臉上鑿出一個答案。
「會，」劉明睿說，聲音低沉，「我愛你，不會因為時間而改變。」
陸靈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還沒笑出來，劉明睿又補了一句：
「但她必須是你。」
陸靈菲僵住了。
——她必須是你。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開了她的胸腔。
她聽懂了。
劉明睿愛的是「這個」陸靈菲，是擁有三十年記憶、跟他戀愛六年、會搞科研、會吐槽、會撒嬌、每天換不同睡裙撩他的這個陸靈菲。
不是那個十八歲的、什麼都沒經歷過的、連他名字都可能不認識的陸靈菲。
陸靈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遙控器的邊緣，聲音輕下去：「……如果回來的不是我呢？」
劉明睿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沒有如果。」
「我說如果——」
「沒有如果，」劉明睿握住她的手，力道有點大，「你會回來，你只能回來。」
陸靈菲看著他眼底的偏執，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她知道劉明睿這個人，其實很可怕。
表面上禁慾、冷靜、理性，骨子裡卻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能在段不動聲色地收購她們居住的一整棟樓和物業，也能悄無聲息的建造整個別墅區……
如果真的有一天，十八歲的陸靈菲回來了。
那個沒有穿越記憶、不認識他、甚至可能害怕他的十八歲女孩……
劉明睿會怎麼做？
陸靈菲有理由懷疑，劉明睿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那個「她」抹殺，試圖喚醒自己。
因為在他眼裡，十八歲的陸靈菲，不是「她」，只是一個占據了這具身體的錯誤程序。
「劉明睿，」陸靈菲抽出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你聽我說。」
「嗯。」
「如果……如果我回來了，但不認識你了，」她一字一頓，「你要給她時間。」
劉明睿皺眉：「給誰？」
「給……給我，」陸靈菲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給那個失憶的我。不要逼她，不要嚇她，不要試圖用那些奇怪的方法喚醒什麼記憶。」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她……只是忘記了。忘記了很多事，但人還是那個人。」
劉明睿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海。
陸靈菲心裡在滴血。
她用「忘記」這個詞，本身就是給十八歲的陸靈菲留一個台階。
因為十八歲的陸靈菲，本來就是她。
一個沒有穿越記憶的、原裝的、本該按部就班長大的陸靈菲。
她是無辜的。
她不該被當成敵人，不該被當成需要清除的bug。
「你答應我，」陸靈菲抓著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肉里，「答應我，不要傷害她。」
劉明睿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靈菲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終，他開口，聲音低啞：「……好。」
陸靈菲鬆了口氣，整個人軟下來，額頭抵在他肩窩裡。
但她沒看到的是，劉明睿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緩緩握成了拳。
......
晚上，陸靈菲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聽著劉明睿沉穩的呼吸聲，睜著眼數天花板上的木紋。
凌晨三點，她輕輕爬起來，走到露台。
雪已經停了，但空氣冷得像刀。
她裹著毯子，看著黑漆漆的人工湖。
劉明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睡不著？」
「嗯，」陸靈菲沒回頭，「有點怕。」
劉明睿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陸靈菲往後靠，把自己完全交給他，忽然笑了：「劉明睿，如果我真的回來了，但不認識你了……」
「嗯？」
「你就重新追我一次。」
劉明睿的手臂僵了一瞬。
「像電視劇里那樣，」陸靈菲的聲音帶著笑，但眼眶在發熱，「給我買糖葫蘆，陪我看電影，在我生病的時候守著我……雖然老套，但我吃這套，你知道的。」
她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拇指。
「拉鉤。」
劉明睿看著那根纖細的手指，看了很久。
最終，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好，」他說，「重新追你一次。」
「不管多少次。」
陸靈菲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趕緊低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讓他看見自己哭。
「劉明睿，」她悶悶地說，「你這人真沒意思，連重新追人都答應得這麼敷衍。」
「不敷衍，」他抱緊她，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我記著了。」
「記著什麼？」
「糖葫蘆，電影，守著你，」他頓了頓，「還有，重新追你。」
陸靈菲在他懷裡點頭，眼淚把他的睡衣前襟打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