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靈菲李進入休假已經第三天了。
她發現,劉明睿這個資本家,根本不是要給她治病,而是要給她建一座皇宮軟禁起來。
別墅區外圍的安保系統強得離譜。
她站在三樓露台,用望遠鏡能看到的保安是第三波,也就是進入他們別墅的門口保安。
另外兩撥在別墅外,一波在來別墅的專屬主路上,另一波是別墅區的正門。
而且外面各種攝像頭,各種紅外感應、熱成像、聲波探測……她甚至懷疑有防空雷達,因為每間隔一小時,別墅上空莫名會出現無人機。
而且這些東西,都是由地下室的那個AI在監管。
「劉明睿,」她咬著蘋果,含混不清地喊,「你這是防賊?還是防我?」
劉明睿看著文件,頭也不抬:「防你逃跑。」
「我跑什麼?我都病了。」
「防你偷偷跑回研究所。」
陸靈菲:「……」
她把蘋果核精準扔進垃圾桶,決定不理這個腹黑男。
別墅專業傭人三十六名。
廚師團隊三支,每一支團隊人數三人。
每一支負責一天的伙食。
保潔八名,據說每人只負責固定區域,絕不串崗。
園丁四名,負責數千平的綠化打理。
還有司機、保鏢、醫護等等……外加一位穿著深灰色套裝的管家。
楊媽,五十一歲,身高一米六五,專業的高級管家。
陸靈菲大廳看著書,楊媽端著托盤走了進來:「陸小姐,下午茶是燕窩銀耳羹配杏仁酥,低糖版。先生吩咐的。」
「謝謝你,楊媽。」
陸靈菲接過碗,順口問:「楊媽,您之前在哪高就?」
「滬市,沈家,」楊媽微微躬身,「服務了十五年。老先生去世後我便離開了。」
陸靈菲舀銀耳的手頓了頓。
——老先生去世。
——那家族內部鐵定出了些狀況。
——這劇情她熟啊!
她壓低聲音:「是不是正宮和太子鬥倒了得寵的小媽和庶子,最後財產分割不均,您作為中立派被波及,無奈出走?」
楊媽:「……」
楊媽保持著專業微笑:「陸小姐,電視劇看太多了。」
「我本來就是演電視劇的!」
陸靈菲笑著:「那實際情況是?」
楊媽面不改色:「實際上是老先生去世後,國內沒有人要照顧,我又不想出國,就離開了。」
「哦,這樣啊!」
陸靈菲瞬間沒了興致,尼瑪就是老的走了,小的在國外不回來了。
「陸小姐,」楊媽提醒,「銀耳羹要涼了。」
陸靈菲捧著碗,還想八卦,忽然想起什麼:「楊媽,您家裡還有誰啊?」
「兩個兒子,」楊媽說,「都在星河集團工作。大兒子在財務部,小兒子在法務部。」
陸靈菲:「……」
她緩緩轉頭,看向客廳沙發上的劉明睿。
陸靈菲笑著起身湊過去,壓低聲音:「劉明睿,楊媽兩個兒子都在你公司,你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劉明睿笑了笑:「你想太多了,這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你好黑啊!」
「謝謝誇獎。」
陸靈菲翻了個白眼,繼續回到想用她的下午茶,雖然沒有茶。
......
治療室設在別墅東翼,是一間改造過的陽光房,四面玻璃,但加了防窺膜。富寧寧每周來三次。
陸靈菲躺在沙發上。
「富醫生,」她閉著眼,「你說,我這樣真的就沒事了?」
富寧寧含笑著:「放鬆的環境有助於治療。」
今天的治療加了輔助藥物。
陸靈菲能感覺到一種溫和的倦意在血管里流淌,像溫水漫過冰面。
富寧寧的聲音變得很遠,很輕,像從水下傳來:「陸靈菲,你現在十八歲,對嗎?」
「嗯……」
「你在做什麼?」
「高考……」陸靈菲喃喃,「高三下學期好累啊,媽媽去世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是不是感覺很孤獨?」
陸靈菲的聲音開始發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成績也不好,錢也不多了……堅持不到高考結束了……黃毛長的還行,算有點錢……要不騙點錢花花?」
富寧寧的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
「然後呢?」
「然後……」陸靈菲的眉頭突然皺緊,「……我好像被人下藥了,有點暈……」
富寧寧:「你是不是看到了一個人?」
陸靈菲的呼吸急促起來:「像……像有人把我從水裡拉出來……我……我不記得了……」
富寧寧盯著她,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她無意識抽搐的指尖。
——突變。
——十八歲的陸靈菲,在某一時刻發生了人格突變。
——不是漸變的成長,不是創傷後的防禦。
——是某種……外來的覆蓋。
富寧寧記錄下所有信息,等陸靈菲從藥物誘導中醒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富醫生,」陸靈菲揉著太陽穴,「我剛才……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沒有,」富寧寧合上筆記本,「你睡得像豬。」
「……你才是豬。」
......
當晚,富寧寧沒有離開別墅。
她被劉明睿請進了書房。
書房裡沒有陸靈菲,只有一整面牆的顯示屏,藍色的數據流在黑暗中靜靜流淌,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富寧寧看著這陣仗,推了推眼鏡:「劉總,這是要滅口還是招供?」
「招供,」劉明睿站在辦公桌前,「關於陸靈菲的病,關於我怎麼治她。」
他轉過身,看著富寧寧,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花了上百億,」他說,「完成了一套AI輔助深度催眠的治療方案。系統代號minds,核心模塊Phoenix。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機率,可以喚醒特定人格。」
富寧寧的筆掉在了地上。
「……什麼?」
「AI輔助深度催眠,強制心理干涉。」
劉明睿重複:「通過神經網路建模,鎖定目標人格的神經活動特徵,在深度催眠狀態下進行『錨定』和『強化』。簡單說,讓她腦子裡那個『人格』成為主導。」
「合適的時候把副人格清除。」
富寧寧彎腰撿起筆,手在抖。
「劉總,」她努力維持專業鎮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沒有現實依據!深度催眠治療人格解離是實驗性的,加入AI干預更是前所未有的!一旦失敗,她可能徹底喪失自我,變成植物人,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兩個人格同時崩潰,留下一具空殼!」
書房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顯示屏的光映在劉明睿臉上,把他的輪廓切割得冷硬如刀。
「我知道風險,」他說,「但我必須救她。」
「這不是救,這是賭!」富寧寧提高了聲音,「百分之三十七?你哪來的數據?你做過臨床試驗嗎?你有倫理審查嗎?」
「有,」劉明睿看著她,一字一頓,「我在國外做了上千例相關實驗。真人。百分之三十七,是真實數據。」
富寧寧僵住了。
她張著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上千例真人實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男人為了救一個女人,在海外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已經拿上千個人的大腦做過試驗。
違法的,違背倫理的,瘋狂的……
「你……」富寧寧的聲音發顫,「你是瘋了嗎?」
「也許。」
「這是犯罪!」
「他們的家屬同意了。」
「我付了錢的。」
富寧寧在國外讀的心理學博士,自然清楚所謂的「我付了錢」是個什麼意思。
劉明睿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
「富醫生,你看著她一天天衰弱,你告訴我,還有什麼選擇?藥物?心理疏導?讓她等死?等那個我愛的人消失,變成一個不認識我的陌生人?」
他走到富寧寧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鏡片後的每一絲震驚。
「我試過所有常規手段,」他說,「都不行。只剩下這條路。」
富寧寧扶著辦公桌,才沒讓自己滑坐下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傳說中手握千億現金流、星河集團的掌門人、高考狀元、禁慾霸總……
現在他是個瘋子。
一個為了救自己女人,不惜拿上千人做實驗、花上百億造AI、把自己變成罪犯的瘋子。
雖然現實是他並沒有觸犯任何的法律。
所有一切都是合法合規的醫學研究。
但這改變不了,他用那麼多的病人做實驗的事實。
富寧寧沉默了很久,忽然扶額,發出一聲苦笑:「劉總,你這AI……不就是賽博望鄉台嗎?」
劉明睿愣了一下。
「中國傳統里,望鄉台是陰間的建築。」
富寧寧抬起頭,眼神複雜。
「死人登台,遙望家鄉,看一眼陽世的親人。你這系統,不就是讓那個快要消失的『她』,在數據洪流里望一眼,然後把她拽回來?」
劉明睿垂下眼,聲音低下去:「人格只是沉睡,不是消失。」
「你確定?」
「我確定。」
富寧寧看著他,看著這個站在數據洪流里的男人,忽然覺得——
她之前評價他是「妖孽」,太輕了。
這他媽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加入,」富寧寧最終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富寧寧盯著他的眼睛,「如果治療失敗,第二人格出現了,你不許干預她的成長。你不能把她當成替代品,不能把她囚禁在這裡,不能強迫她變成你想要的樣子。她有權成為她自己。」
劉明睿沉默了。
他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條靜靜流淌的數據河,看著那個名為Phoenix的模塊在黑暗中閃爍。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準備好了。」
富寧寧沒聽懂這句「準備好了」是指準備好了接受條件,還是準備好了面對任何後果。
窗外,2019年1月的雪又下了起來。
別墅地下二層的伺服器機房裡,那個人工智慧正無聲運轉,等待著它主人的指令。
不是死亡。
是比死亡更危險的——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