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曦回到家,於文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那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公務員。
「回來了!」
於文淵放下文件,起身迎過來,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腰,手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累不累?」
「不累。」
林雨曦靠在他懷裡,踢掉鞋子。
「就是有點撐,菲菲讓廚房做了糖醋裡脊,非逼著我吃。」
於文淵低笑:「她倒是精神好。」
「精神是好,」林雨曦嘆了口氣,往沙發上一癱,「就是人不對了。」
於文淵給她倒水的手一頓:「什麼意思?」
「失憶了,」林雨曦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或者說,記憶回到了十八歲。現在的她,就是個高中小姑娘。」
於文淵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痛心疾首,變化之快讓林雨曦以為他抽風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於文淵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聲音都拔高了。
「碳纖維T1000!現在研究所那邊卡,完全無法量產。她這一失憶,T1000得延後多少年?」
林雨曦:「……」
她默默把抱枕砸在於文淵臉上:「於文淵!你眼裡是不是只有國家!沒有人道!那是我姐妹!我最好的姐妹!」
於文淵拽下抱枕,咳嗽一聲,坐過來摟住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擔心她。但T1000確實……」
「確實什麼?」林雨曦瞪他。
於文淵老實承認:「她參與的科研領域已經是世界前沿,屬於國寶級科學家。我這不是擔心她能不能恢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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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曦翻了個白眼:「不知道。富醫生說只能慢慢來,人道沒事,身體各項指標都好,就是……要等等看。」
於文淵沉默了幾秒,手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忽然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於文淵!」林雨曦往後躲,耳朵紅了,「你幹嘛!我懷著孕呢!」
「我知道,」於文淵聲音低啞,鼻尖蹭過她的鼻尖,「我就親親,不亂來。」
「你有分寸?」
「有。」
「你前幾天你也這麼說。」林雨曦推他。
於文淵:「……」
他乾咳一聲,坐直了身體,恢復成那副正經八百的公務員模樣:「那你去休息吧。」
林雨曦起身,頭也不回比了個OK的手勢,進了室內電梯。
......
林雨曦回到主臥,靠在床頭,撥通了吳佳凝的視頻。
吳佳凝接得很快,背景是她的衣帽間,她正對著鏡子試禮服。
「怎麼樣?」吳佳凝開門見山。
「真的是十八歲,」林雨曦盤腿坐在床上,「小女孩一個,好相處得很,今天還緊張兮兮地化全妝見我,跟以前那個陸靈菲完全不一樣。」
吳佳凝挑了挑眉:「那她現在能幹什麼?總不能從模特做起吧?」
「她倒是想工作,」林雨曦嘆氣,「但靈魂十八歲,身體是二十五歲的科學家、明星、企業家。你說她能幹嘛?去教書?她連自己的論文都看不懂。去演戲?她說她現在只會演屍體。去管研究所?那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問題。」
吳佳凝把禮服扔到一邊,坐進沙發里:「那就歇著唄,反正劉明睿養得起。」
「問題是,劉明睿不給她錢,」林雨曦壓低聲音,「或者說,她不好意思要。」
吳佳凝:「……」
她那張冷艷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不會開口要?以前她不是挺會的嗎?穿個吊帶睡裙往劉明睿腿上一坐,卡就到手了。」
「那是以前!」林雨曦哭笑不得,「現在的她,卡里就剩一百二十八塊三毛六。她今天跟我說,想工作賺錢,說不想花劉明睿的,感覺像被包養。」
吳佳凝扶額,半天憋出一句:「……她是不是腦子真壞掉了?」
「不是壞掉,」林雨曦替陸靈菲辯解,「十八歲的陸靈菲很窮的。媽媽去世,卡里就沒幾個錢,省吃儉用,想熬著扛到高中畢業。她怕窮,但也她窮出了骨氣。現在雖然有劉明睿個霸總,但她骨子裡現在還是個要臉的小姑娘。」
吳佳凝沉默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要臉?她當年拉著我們去當車模的時候,怎麼不要臉?她往劉明睿被窩裡鑽的時候,怎麼不要臉?」
「那不是現在的她啊,」林雨曦嘆氣,「現在的她,連跟劉明睿要幾塊零花錢都不好意思開口。」
吳佳凝站起身,走到窗邊,冷聲道:「那就慢慢來。反正現在復出是不可能的——剛宣布長期休養就復出,外界會猜她經濟出了問題。到時候輿論更麻煩。」
「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雨曦點著頭:「先讓她在別墅里養著,學學化妝,衣著搭配,適應適應。等風頭過了,再找個由頭說『身體恢復良好,嘗試復出』。」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雨曦忽然開口:「佳凝,你說……以前的菲菲,還能回來嗎?」
吳佳凝看著窗外,很久沒說話。
最終,她低聲道:「不知道。但現在的這個……也是她。」
「只是慫了點,而且太要臉了。」
林雨曦笑了一聲:「那道是!今天她跟我說,想工作賺錢,不想當金絲雀。我說那你去撒嬌跟劉明睿要啊,她說——『我不會啊』。」
吳佳凝:「……」
她那張冷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陸靈菲,」她對著窗外的夜色,喃喃道,「你也有今天。」
掛斷電話,林雨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於文淵推門進來,在她身邊躺下,習慣性地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聊完了?」
「嗯,」林雨曦側頭看他,「佳凝說,現在的菲菲更要臉。」
於文淵低笑:「要臉是好事。」
「好什麼?」
於文淵吻了吻她的額頭:「說明骨子裡還是那個人。」
林雨曦想了想,點頭:「也是。」
「睡吧,」於文淵把她摟進懷裡,「明天我讓人送點補品過去,就說……省委辦慰問科研人才。」
林雨曦在他懷裡悶笑:「你這慰問,挺官方的。」
於文淵一本正經:「值得官方慰問。」
「於文淵!你又來!」
「錯了錯了,」他笑著抱緊她,「是姐妹級損失,值得私人慰問。」
窗外,月光溫柔。
而某個要臉的十八歲靈魂,正在隔壁別墅里,對著自己的一百二十八塊三毛六餘額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