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蘇家別墅里一片安靜，只有走廊盡頭的老式掛鍾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姜知予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
明天就要走了。
不，不是明天。是現在。
她不想等到天亮，不想面對外婆紅著眼眶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的場景，不想看到小表哥那張喪成苦瓜的臉，更不想讓外公強撐著笑臉。
她最怕的就是離別。
末世里，她經歷過太多次離別了。每一次都猝不及防，每一次都來不及好好說再見，有些人甚至頭一天還笑著跟她說"明天見"，第二天就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
後來她就學會了，不走告別這條路。悄悄地走，留一點念想，大家都好。
姜知予輕手輕腳地坐起身，先散開精神力，細細探了探外公外婆的房間。
兩位老人都在熟睡。外公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比她剛來時好多了。外婆也睡得踏實，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麼好夢。
姜知予放輕腳步，先去了廚房。
外公常喝的那把紫砂壺就放在茶盤上，還有一罐外公喜歡的茶葉，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擰開瓶蓋，小心地往茶葉罐里滴了三滴靈泉水。
靈泉水是直接從泉眼裡取的高濃度原液，功效最為猛烈，三滴已經是上限了，再多也怕老人的身體受不住，或者發現什麼端倪。雖然他們都是親人，但姜知予不想節外生枝。
接著是外婆的藥材櫃。外婆這些天配了不少藥材給外公調理身體，分門別類地碼在柜子里。姜知予打開櫃門，在一些關鍵的藥材上各滴了一兩滴靈泉水——黃芪、當歸、熟地、黨參……都是補氣養血的核心藥材，靈泉水滲進去以後，藥效至少能翻兩三倍。
其他的她就不敢多放了。靈泉水現在的功效太強，滴多了容易出問題，而且蘇家這邊用的是自來水，不像老家有水缸，沒法像在國內那樣把靈泉水摻進日常飲用水裡。只能這樣零星地加一點，細水長流，慢慢調養。
她又從空間裡取出三顆炮製好的百年人參，還有一批名貴藥材——野生靈芝、藏紅花、冬蟲夏草、鹿茸片、何首烏……每樣取了一些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茶几上。
這些都是十七幫她泡製好的，處理得非常專業，品相和藥效都比市面上的好出幾條街。外婆出身中醫世家，一看就知道這些藥材的珍貴程度，肯定會留給外公調理身體的。
姜知予看著茶几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藥材，心裡划過一絲淡淡的不舍。
雖然和外公外婆他們相處還不到一個月，但她真的感受到了溫暖。那種不摻雜任何利益、純粹因為你是家人就對你好的溫暖。
沒人會懂，一個從末世而來的人，對這種溫暖有多貪戀。
在末世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有兩種——利用，和被利用。你可以跟別人組隊，但永遠不能交心；你可以幫別人，但永遠要提防被反咬一口。她活了那麼多年，身邊連一個能真正信任的人都沒有。
可是蘇家不一樣。
外婆給她夾菜的時候，是真的心疼她瘦；外公看她的時候，眼裡是真的滿是慈愛；小表哥拉著她出去玩的時候，是真的想讓她開心；舅媽默默給她塞東西的時候，也是真的在替她操心。
這種毫無保留的善意，她在末世里從來沒有感受過。
現在要離開了，說不難過是假的。
姜知予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酸澀壓了下去，走到客廳的茶几旁，將提前寫好的信放在了藥材旁邊，又回頭看了一眼整棟別墅。
她轉身上了二樓，輕手輕腳地走到蘇文昊的房間門口，貼著門聽了一下——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這小子睡得跟豬一樣。
她輕輕推開門，溜了進去。
蘇文昊的房間跟他的性格一樣，亂得一塌糊塗。桌上堆滿了賽車雜誌和零食包裝袋，地上扔著兩件換下來的衣服，牆上貼滿了搖滾樂隊和賽車手的海報。
姜知予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雜物，走到他的書桌前，把桌上的雜誌撥到一邊，騰出一小塊空地。
然後她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戰鬥機模型。
這是一架F-14"雄貓"戰鬥機的精密合金模型，做工極其精緻，連機翼上的鉚釘和座艙里的儀錶盤都還原得一絲不差，機翼還可以變後掠，活動的起落架能收能放。這是她末世搜集物資的時候，從一個霸總的辦公室里順來的，當時就是覺得好看，隨手收進了空間，沒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
她把模型放在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壓在模型下面。
紙條上只有三個字——
*送你的。*
她都能想像到小表哥明天早上看到這個模型時高興得蹦起來的樣子。
姜知予嘴角勾了勾，又看了他一眼。蘇文昊正抱著枕頭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毫無形象可言。
然後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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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間，姜知予站在窗前，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莊園。
月光下，白色的小洋樓安靜地矗立著，院子裡外婆種的玫瑰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花香。這棟別墅，這個莊園，這些天來給她提供了一個從未體驗過的"家"的感覺。
雖然只是短暫的停留，但她會永遠記得。
"十七，"她在腦海里輕聲說，"規劃回去的路線。先去港城。"
"收到！"十七的聲音立刻響起，"宿主，從舊金山到港城，距離大約一萬一千公里，我們的飛機巡航速度1200公里每小時，我已規劃好最優路線，並在太平洋中部選定了一座無人珊瑚島作為中轉點休息，島上有足夠的空間起降。"
"好，出發。"
姜知予心念一動，直接瞬移進了空間。
還是她的老朋友，她摸了摸飛機。
姜知予利落地爬上駕駛艙，發動引擎。
飛機在空間的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然後猛地拉升，衝上了天空。
當然，這個"天空"只是空間裡的天空，等飛機飛到一定高度後，姜知予心念一動，直接連人帶機瞬移出了空間，出現在了舊金山郊外的一片荒野上空。
此時是凌晨三點，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發出微弱的光芒。
飛機在高空穩定飛行，引擎的轟鳴聲被厚厚的雲層隔絕在地面上，不會驚動任何人。姜知予熟練地操控著飛機，朝著太平洋的方向飛去。
夜航其實是最安全的，地面上幾乎看不到飛機的身影，雷達信號也可以讓十七幫忙屏蔽，基本上不用擔心被發現。
飛機在太平洋上空平穩地飛行了大約四個小時，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宿主，前方50公里處就是中轉島，"十七提醒道，"降落後可以休息一兩個小時再繼續飛行。"
"不用休息了。"姜知予乾脆利落地說。
從珊瑚島到港城的航程大約還有六個小時，姜知予保持著穩定的高度和速度，一路向西飛去。
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太平洋上，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話。姜知予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心裡竟然出奇地平靜。
想起外公他們，那些畫面在她腦海里一幀一幀地閃過，溫暖而清晰。
她一定會回來的。
等國內形勢穩定了，她一定接外公外婆回國看看，讓他們和媽媽團聚，讓媽媽好好盡一盡做女兒的孝心。
到那時候，應該不需要再偷偷摸摸地走了吧？
"宿主，前方即將進入港城領空，"十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建議降低高度，準備降落。我已在港城郊外選定了一處廢棄的舊機場，位置偏僻，適合隱蔽降落。"
"好。"
飛機緩緩降低高度，穿過層層雲霧，港城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密密麻麻的高樓，繁忙的維多利亞港，還有遠處連綿的青山——這座東西方交匯的城市，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繁華。
姜知予按照十七規劃的路線，將飛機降落在郊外一座廢棄的舊機場跑道上。這裡雜草叢生，荒廢已久，方圓幾里都看不到人影。
飛機停穩後，她迅速將飛機收進空間，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確認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跡，這才往市區方向瞬移而去。
舅舅發往港城的那批物資，應該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