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瞬移」
前一刻還是港城的繁華喧囂，下一秒，姜知予就站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姜知予站定之後，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她環顧四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從隱蔽處走出來。
眼前是一條坑坑窪窪的黃土路，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棚，稀稀拉拉地散落在田埂旁邊。幾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衣裳的農民蹲在路邊抽旱菸，瘦得肋骨分明，臉色蠟黃。遠處的田地里，莊稼長得稀稀拉拉，一看就是缺肥缺水，收成好不到哪去。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趕著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從她身邊走過，看了她一眼，目光麻木而空洞。
整條街上沒有一棟超過兩層的建築，沒有一輛汽車，連自行車都看不到幾輛。空氣里瀰漫著牛糞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幾小時前港城街頭的茶香奶茶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姜知予轉頭望向南方。
那邊，隔著一條窄窄的河，港城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霓虹燈的光芒映在夜幕上，璀璨得像另一個世界。
而她腳下這片土地，黑漆漆的，只有幾盞昏黃的煤油燈從破舊的窗戶里透出來，像是風中搖搖欲墜的螢火。
同一個時代，同一條河，兩岸卻是天壤之別。
怪不得這邊的人都拼了命往那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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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是她，大概也會跑。
姜知予沿著土路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這個日後會成為中國最繁華城市之一的地方。
人確實少。
走了大半天，她幾乎沒看到幾個年輕人。街上閒逛的、田裡幹活的、家門口坐著的，全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偶爾看到幾個年輕人，也都是面黃肌瘦、無精打采的樣子，眼神里透著一種看不到希望的麻木。
"宿主，"十七在她腦海里感嘆道，"現在貝安縣的情況確實很嚴重。逃港潮已經持續了好幾年了，青壯年勞動力大量外流，很多村子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田地沒人種，房子沒人住，整個縣城十室九空。有些人甚至在海邊冒著生命危險偷渡過去，每年都有人死在海里。"
姜知予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這段歷史。後世的書上寫過，當年河兩岸的差距大到令人絕望，對岸是燈紅酒綠的東方之珠，這邊的老百姓卻連飯都吃不飽。多少人為了一個"可能過上好日子"的念想，冒著槍林彈雨和驚濤駭浪也要游過去。
誰能想到呢？
就這麼一個窮得叮噹響、人都要跑光了的漁村，幾十年後會變成中國最年輕、最富有、最充滿活力的一線城市，房價高得讓全國人民望而卻步。
而現在，那些以後寸土寸金的地段，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腳下，荒蕪著，沉睡著，無人問津。
姜知予走了一路，發現別人都在看她。
原因很簡單——她穿得太扎眼了。
白色連衣裙，精緻的妝容，腳上還踩著一雙小皮鞋，走在貝安縣的土路上，簡直就像一隻孔雀混進了雞群里。那些農民看她，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多的是不解和警惕。
姜知予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趕緊加快腳步，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確認四周無人，閃身進入了空間。
她翻了翻空間裡的衣物區——上次從蘇家帶出來的衣服不少，她挑了一套藍灰色的棉布衣裳，和當地人穿的差不多，又找了雙黑色布鞋換上。然後拿出化妝包，三兩下就給自己易了個容——眉毛畫粗了些，臉頰點了幾顆痣，膚色也用粉底弄暗了兩個色號，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姑娘。
對著空間裡的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不會引人注目了。
"十七，"她在腦海里問，"76年這邊買地是什麼政策？"
十七翻著資料，很快就給出了回答："宿主，這個年代的土地政策比較特殊。國內的土地屬於國家和集體所有，個人不能直接買賣土地。但是——"
它頓了頓，繼續說："有幾種變通的方式。第一種，購買房產。雖然土地不能私有，但房屋是可以買賣的，買了房子等於連帶獲得了宅基地的使用權。現在貝安縣逃港的人太多，大量房屋閒置，價格極低，幾乎就是白送。第二種，通過公社或者大隊申請使用荒地，以開荒或者辦集體企業的名義獲得土地使用權。第三種，也是最直接的——通過軍區的關係，以建設需要的名義申請劃撥土地。"
姜知予想了想，第三種她暫時用不上，太招搖了。第二種手續太繁瑣，而且需要長期駐紮在當地。第一種倒是可行——買房子，連帶宅基地，簡單直接，而且現在房價低到離譜，簡直是白撿。
"那就買房子。"姜知予果斷拍板，"你幫我查一下，貝安縣現在哪裡有大量閒置的房屋。"
"收到！我給你標幾個重點區域——"
十七很快就在她腦海里拉出了一張貝安縣的地圖，上面標註了十幾個紅點，都是大量人口外流、房屋閒置嚴重的區域。
姜知予看著那張地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些紅點，有些在日後會成為以後最核心的商業區，有些會成為最昂貴的住宅區，有些則是重要的交通樞紐和產業基地。
現在，它們只是一個個空蕩蕩的破舊村落，連人都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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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按照十七標註的路線，先去了羅湖片區。
羅湖是貝安縣的老城區，也是以後最先發展起來的地方。她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羅湖老街兩旁的商鋪大多關著門，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標語，落滿了灰塵。
她找到了當地的大隊部，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支書正在昏暗的煤油燈下翻著帳本。看到姜知予進來，老支書有些意外——這姑娘看著面生，不像是本村的人。
"同志，你找誰？"
"老支書，我想買幾間房子。"姜知予開門見山。
老支書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頭："姑娘，你怕是不知道吧，咱們這兒的人都往外跑，誰還買房子啊？你想買，那可太容易了。村東頭那幾排房子，原來的主人都跑港城去了，好幾年沒回來了，現在全是空的。你要的話，幾十塊錢一間，隨便挑。"
幾十塊錢一間。
姜知予面不改色，心裡卻已經在放煙花了。
羅湖老街附近的房子，幾十年後，一間鋪面少說也要幾百萬，位置好的甚至上千萬。現在幾十塊錢一間，跟白撿有什麼區別？
她一口氣買了老街兩側二十幾間鋪面，又把臨街幾棟閒置的二層小樓也拿下了，一共花了不到兩千塊。
老支書看她買這麼多，有些狐疑，但想想反正都是沒人要的破房子，有人願意買也是好事，至少隊裡還能收點錢充公。便痛痛快快地給她辦了手續，蓋了公章。
姜知予把房產憑證仔細收好，又去了下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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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片區。
福田在羅湖西邊，現在是貝安縣的邊緣地帶，大片大片的農田和荒地，零零散散散落著幾個小村子。日後這裡會成為行政中心和CBD，地價高到嚇人。
但此刻，福田就是一片荒野。
姜知予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找到一個小村子。村口的大樹下坐著一個中年婦女，懷裡抱著孩子，看到姜知予走過來，有些警惕地站起了身。
"大姐，我是外地來的，想在這邊置辦幾間房子，"姜知予語氣和善，"村裡有空房子嗎？"
那婦女嘆了口氣："空房子？多了去了。這幾年年輕人都跑了，剩下我們這些老的走不動的，守著這些破屋子有什麼用？你要買，隨便挑，給點錢就行。"
姜知予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挑了十幾間位置好的房屋，又在村口買了幾塊面積不小的宅基地。價格便宜得讓她都有點不好意思——幾間房子加一塊宅基地，總共才花了不到五百塊。
"這閨女，你買這麼多房子幹嘛？"那婦女忍不住好奇地問。
"留著以後住。"姜知予笑了笑，沒多解釋。
她心裡想的是，等過幾年改革開放了，福田這邊就會開始大規模開發，她買的這些房子和宅基地，到時候價值會翻個幾萬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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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南山片區。
南山在貝安縣的西南邊，靠海，現在就是一片荒涼的海灘和漁村。日後這裡會成為深圳的高新技術產業基地，聚集了無數科技公司和研發機構，是整個城市最有含金量的區域之一。
姜知予到南山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海邊的小漁村安靜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村里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幾個年邁的漁民蹲在海邊修補漁網，看到姜知予，也只是麻木地看了她一眼，連問都懶得問。
姜知予在這裡買了二十幾間海邊的房屋，又拿下了幾塊靠海的宅基地。這些地方以後都是一線海景房的位置，現在不過是幾間破舊的漁屋和一片荒灘。
買完南山的房子，她又去了蛇口。
蛇口是日後改革開放的起點，也是中國第一個對外開放的工業區。現在這裡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漁村，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姜知予在蛇口買了十幾間房屋和幾塊臨海的宅基地，花了幾百塊。
等她把十七標註的重點區域全部走完，已經快是深夜了。
總共買下來——羅湖片區的鋪面和小樓二十餘間，福田片區的房屋和宅基地十餘處，南山片區的海邊房屋二十餘間，蛇口的房屋和宅基地十餘處，另外還在鹽田、寶安等區域零星買了幾處。
總共花了不到一萬塊錢。
一萬塊錢，在76年不是小數目，但換來的東西，幾十年後將是天文數字。
姜知予把所有的房產憑證和手續仔細整理好，收進空間裡，又在腦海里確認了一遍各個區域的位置和面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宿主，"十七忍不住感嘆，"咱們這是把未來深圳最值錢的地段全給囤了啊！等過幾十年，這些地皮的價值……我都算不過來了。"
姜知予笑了笑，目光越過黑暗中的荒野，望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面。
誰能想到呢？
這片荒蕪的土地下面，埋著一座未來的城市。
而她，只是提前幫它簽了個名而已。
夜風從海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姜知予深吸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了，地皮囤完了。
趕緊去滬市交任務，她都等不及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