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緊趕慢趕,剛好趕在早飯的點到了療養院。
食堂里,老領導正端著搪瓷碗喝粥,一小碟鹹菜、一個白面饅頭,吃得安安靜靜。
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山裡的露水氣,眼底全是血絲,臉色疲憊得像是一宿沒睡——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燒了一夜的炭火。
老領導瞥了他們一眼,什麼都沒問。
但他放下了筷子。
那三個人的表情,他太熟悉了——當年打完渡江戰役,他帶著殘部跟大部隊會合時,戰士們臉上就是這副模樣。又累又亢奮,累到骨頭縫裡都在發酸,但心裡那團火燒得人根本坐不住。
看來那丫頭,果然是個深藏不露的。
"李秘書。"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到!"
"再去端三份早飯來。"
李秘書應聲而去,不一會兒端了三份早餐進來——粥、饅頭、鹹菜,跟老領導一模一樣。
三人亢奮得剛要開口,老領導壓了壓手。
"不著急,吃完再說。"
三人只好把涌到嗓子眼的話硬生生咽回去,壓著那顆砰砰亂跳的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錢總指揮吃得最快——當兵的人,吃飯從來不含糊。三口兩口扒完一碗粥,饅頭掰開蘸著鹹菜湯往嘴裡塞,不到五分鐘就填飽了肚子。
他放下碗,眼巴巴地望著老領導,那表情活像一條等著主人發令的軍犬。
老領導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拿毛巾擦了擦嘴,這才抬眼看他。
"說說嘛,小丫頭有沒有騙我們?"
錢總指揮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不但說的那些東西全都有,而且——"
他一拍大腿,聲音都劈了:
"還給咱們運了好多糧食!跟山一樣多!三座山!整整齊齊堆了三個艙室!我老錢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好的糧食品質,比咱們特供的還好!"
他說著說著又激動起來,恨不得當場比劃那三座糧山有多高。
老領導聽完,嘴角微微彎了彎。
不出所料。
而一旁的劉副院長和趙主任,卻沒有錢總指揮那麼外放。
他們比錢總指揮慢半拍吃完飯,但筷子放下的那一刻,兩人幾乎同時安靜了下來。
和錢總指揮只顧著看東西不同——他們倆的腦子,在最初的震撼過後,終於開始轉了。
那麼多東西,是怎麼運進去的?
他們的封鎖線拉在十公里之外,整座山周圍全是自己的人。
可那丫頭,就這麼把二十多種大型設備和五百多萬斤糧食,不著痕跡地送進了防空洞裡。
沒看見人,沒看見車,沒看見任何運輸工具的痕跡。
那些東西,就像是從空氣中憑空出現的一樣。
怪不得老領導一再強調——不得打探。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問題。
劉副院長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隱晦地看向老領導。
"老領導……這個,是不是老諸葛先生手下的人?"
話問得很有分寸——沒有直說,但意思很明白:這種超乎常理的手段,除了國家檔案第二管理總局的,還有情報系統那些藏龍臥虎的能人,他想不出別的解釋。
老領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劉副院長心裡一緊。
"不要打聽。"
老領導的語氣不重,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可以告訴你們的是——她不是老諸葛手下的人。"
他頓了頓,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諸葛手下,還沒有這樣的能人。"
這句話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掂量得出來。老諸葛先生是什麼人?那可是他們這一行里最頂尖的存在,他手下的人沒有這樣的本事——那這個小丫頭,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老領導放下茶缸,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這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大本事者,多隱於世。"
他的聲音放慢了,帶著一種長者才有的感慨:
"只有這丫頭,心性尚且年輕,所以才有這赤子之心。"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驟然一沉:
"你們三個,把嘴給我閉緊了。"
"別忘了——她給的那份清單,可不止那一點東西。"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三人的亢奮澆醒了一半。
是啊,那丫頭交給他們的那張清單上,列的可遠遠不止他們這次開口要的這些。那些東西,每一項都足以讓整個國防科研體系上一個台階——而她,只是輕描淡寫地遞了過來。
"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種。"老領導哼了一聲,"這下可以開始幹活了。"
錢總指揮第一個表態。
他騰地站起來,腰杆挺得筆直:"老領導,這次我是真服了。"
他的聲音里不再有之前的大大咧咧,變得認真而鄭重:
"我這兩天收拾好,就去甘省。既然那丫頭手裡還有那麼多好東西,我得趕緊把實驗室給修好了,也好讓那些寶貝早些進到研究員的手裡。總不能等東西都送來了,連個放的地方都沒有。"
劉副院長也點了點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瓶底眼鏡:"我跟老錢一起。設備到了,驗收、調試、分配,都得專業的人盯著,不能出半點岔子。"
趙主任拍了拍胸口:"錢的事我來想辦法,經費不夠我來協調。這要再摳摳搜搜的,我這錢袋子也不用幹了。"
老領導看著三人,微微頷首。
這才像話。
他轉頭吩咐:"錢總指揮,立即安排下去,東西該去哪裡就去哪裡。過程——都把嘴閉緊了。"
"劉副院長,你親自帶人將那些設備帶走,該怎麼分配不用我跟你說。"
劉副院長立刻站起來,端正地敬了一個軍禮:"是!"
老領導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東西要運出來,但過程必須嚴格保密。設備全程派人盯著,從搬到運到入庫,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有外人插手。等設備運完了,糧食運的時候再派大部隊進去——人多點,動靜反倒不顯眼。"
"明白!"
三人各自領了命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食堂里又安靜下來。
老領導坐在原處,面前是幾個空碗和吃了一半的鹹菜碟。
他看著窗外,晨光已經大亮,銀杏樹的葉子在陽光里綠得透亮。
他的心,也久久不能平靜。
這丫頭——現在還真是他的頭號國寶了。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真苦
但他卻開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