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第二晚,姜知予就趕忙出門了。
她沒在家裡打電話——家裡那部座機打不了長途,更別提國際長途。她要去電信局的長途電話營業廳,那才是唯一能打港城和M國電話的地方。而且這兩天已經讓李師長把手續辦妥了。
但即便是電信局,也不是誰想打就能打的。
實名登記、單位證明、層層審批——光是走通這些手續,就費了老鼻子勁了。要不是李師長親自讓下面的人去跑關係,她這通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姜知予坐在營業廳狹窄的隔間裡,聽著手搖電話嗡嗡嗡地轉接,等了足足十幾分鐘,那邊才接通了。
港城。
沈慕言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帳本。
一聽是姜知予,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先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這才拿起話筒。
"姑奶奶,您有何吩咐?"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調侃,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忌憚。
這位姑奶奶,就一直囤貨囤貨,怎麼永遠都在囤貨的路上?上次他幫忙轉運的那批物資,那叫一個多——剛開始他沒在意,覺得不過是個有錢人在搞囤積。可當後續大批大批的物資往港城倉庫里堆的時候,他就隱約有些猜測了。
這位……應該是大陸軍方的人。
但以她的做派和為人來看,又不像是軍方的人。軍方的人哪有像她這樣懶散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勁兒,更像是一個……
算了算了。
沈慕言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子。
大佬吩咐了,他幹活就是了。
姜知予在電話那頭說:"這次的物資清單我發電報給你,你看看能不能儘快採購。"
沈慕言應了一聲:"行。還有呢?"
"錢的事,讓人帶過去。你派人到滬市來取。"
沈慕言沉默了一瞬。派人?他敢派誰過去?那麼大批量的物資需要的錢不是小數目,港城到大陸,路途遠,風險大,萬一出了岔子,他找誰哭去?
只能親自跑一趟了。
"我自己去。"他說。
姜知予沒反對。
沈慕言掛了電話,坐回椅子上,拿了根煙點上,吐出一口煙霧來。
他在港城這幾年,算混得小有成就了。有了姜知予金錢的加持,他在港城囤積的房產數量已經非常可觀,各種關係他也打通的差不多了。
而且姜知予這人,雖然有點冷漠無情,但對他還不錯。只要他不犯原則性的事,她對他出手很大方。該給的分成一分不少,該給的資源從不含糊。
這樣的金主,他伺候得心甘情願。
他得回家安頓一下,親自去一趟滬市。這次押送物資和送錢的任務,就交到他手裡了。
隨後,他打開了那份物資清單。
看第一行的時候,他的表情還算正常。以醫療為先——手術器械、X光膠片、輸血膠管、急救物品。看到"急救物品"後面的數量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採購量……夠港城半年開銷了吧?那些賣急救物品的,這次不得賺翻了?
他繼續往下看。
壓縮餅乾、罐頭類——數量不小,但還算正常。
肥皂、洗衣粉——也還行。
帳篷——嗯?塑料薄膜、油氈——
他的手停住了。
而且這些居然都要他以"噸"為單位採購?有的甚至要幾十噸?
沈慕言越看臉色越凝重。
他的消息也算靈通,港城的信息渠道比大陸通暢得多,可他沒聽說內陸出現了什麼饑荒或者災難呀。
這幾百噸的帳篷、塑料薄膜、油氈——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只有一個用途。
救災。
大規模的救災。
他的手指在清單上敲了敲,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這位大佬的行事風格,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樣。沒有災難就開始囤救災物資。
還是說……她知道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沈慕言深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
算了,不該問的別問。他只管幹活。
給沈慕言下達完命令之後,姜知予沒有耽擱,直接撥了第二通電話。
這通電話更難打——從滬市到M國,中間要經過好幾層轉接,每一層都要核實身份和審批手續。她坐在隔間裡,聽著話筒里嗡嗡嗡的電流聲和接線員的轉接聲,等了將近半個小時。
終於——
"餵?"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話筒里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姜知予剛開口說了一句,那邊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你個死丫頭!回去了就不知道聯繫我一下嗎?!"
蘇立行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知不知道你外婆外公在家裡天天急得轉圈圈?!你倒是給我們報個平安呀!"
姜知予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別說,她還真是忘了。
一個人特立獨行慣了,從來就沒有給別人報平安的習慣。末世里她是獨行俠,活著就是最大的平安,根本不需要跟誰報備。
她有些抱歉地說:"不好意思舅舅,回來就忘了……"
她從來都沒想過給那邊打電話,就連信都忘了沒寫一封。
她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讓爸媽打一通也好呀!
父母現在身份已經平反了,不怕聯繫M國那邊有什麼意外。她早就該讓媽媽打電話過去的,結果一忙起來就給忘了。
"不過舅舅,你以為這邊打你們那邊很容易嗎?"她有些好笑地解釋,"我這是好不容易走通關係才打通這通電話的——實名登記、單位證明、層層轉接,光是手續就跑了好幾天!"
她掃了一眼隔間外面營業廳牆上掛著的資費表——國際長途,一分鐘十塊錢,通話質量還差得要命,時不時就有雜音和斷線。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通訊條件。
蘇立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他理解國內現在的情況——通訊不便、手續繁瑣、處處受限。。
"那以後你就給我寫信吧,或者發電報也行。"
姜知予點了點頭,雖然他看不到。
然後她言歸正傳,把需要採購的東西跟蘇立行說了。
港城有些物資採購不來,特別是搶險救災的生命通道和運輸工具,這些東西在港城也買不到大批量的,只能通過M國的渠道。
"主要是汽車的配件、輪胎、摩托車,還有海量的糧食。"她說,"這些東西要以最快的速度運到港城,那邊有人接應。"
蘇立行認真地聽著,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知予,國內是發生什麼重要的災難了嗎?"他壓低聲音問,"怎麼採購這麼多東西?"
姜知予沒有多說。
"有備無患。"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蘇立行聽得出,那平靜底下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舅舅,這些我們近期就要用,越快越好。"
蘇立行沉默了兩秒,沒再追問。
他了解自己這個外甥女——她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既然她說要用,那就一定用得上。
"和上次一樣?"他問。
"對,舅舅,和上次一樣。"
蘇立行點了點頭:"行,我儘快安排。"
掛了電話,姜知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安頓好了這兩件事情,她心裡鬆快了一半。然後她又辦了最後一件事——將自己空間裡剩下的美元和英鎊,全部匯給了蘇立行。
多了少了她不管,反正空間裡的外幣她暫時用不上,留給舅舅支配最合適。
從電信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滬市的夏夜悶熱得很,路燈昏昏黃黃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街邊有人搖著蒲扇納涼,有人推著自行車往家走,遠處傳來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
姜知予走在路上,腳步慢了下來。
辦完這兩件事,肩頭的重擔好像鬆了一些,畢竟時間緊,任務重。
大地震在7月下旬
她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得抓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