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立聽鄰居們的議論,終於坐不住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拿著房產證帶著姜知予把房子過戶了。
姜知予端著搪瓷缸子,靠在院牆邊曬太陽。
院門忽然被拍響了。
不是敲,是拍。啪啪啪的,帶著一股子來者不善的氣勢。
劉紅從屋裡出來,皺了皺眉,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頭髮——在這個滿大街都是麻花辮的年代,燙頭幾乎就是"我過得比你好"的活GG。她穿著一件的確良襯衫,腳下踩著一雙半新不舊的皮鞋,嘴角撇著,眼皮子耷拉著,一看就是那種精於算計的人。
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虎背熊腰,眼神橫著走,一看就不是善茬。
劉紅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淑芬?你怎麼來了?"
祁淑芬根本沒搭理劉紅的語氣,伸手推了她一把,徑直邁步進了院子,眼睛左右一掃,把院裡看了個通透。
"喲,嫂子,我來看看我哥,不行啊?"
嘴上說"看看我哥",腳底下卻已經往正房走了,那架勢不是來看人的,是來巡視的。
身後的王建軍更大方,大搖大擺地跟進來,一屁股坐在院裡的竹椅上,翹起二郎腿,打量著院裡的陳設,眼裡全是挑剔和盤算。
劉紅攔在門口,聲音發冷:"你哥不在。"
"不在?那正好,我跟你談也是一樣的。"
她也不等劉紅請,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嫂子啊,你也知道,你和我哥也沒個一兒半女的,這房子以後就給建軍吧!你們先租個房子過渡一下,反正你們也有工資不差那點房租是不是,建軍最近談了個對象,這可是給咱們老祁家傳宗接代的大事。人家沒房子不嫁呀!你也不能看著咱家唯一的孩子結不了婚不是?"
"這是我和你哥的房子。"劉紅打斷她。
祁淑芬嗑瓜子的動作沒停,嘴角勾了勾:"嫂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們倆沒孩子,將來這房子,還不是得歸我們建軍?看在這房子的份上,我也會讓建軍給你們摔盆的。"
王建軍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我舅沒兒子,我是他親外甥,這天經地義的。以後我肯定給他摔盆。"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到了姜知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滿眼都是懷疑和震驚——
這誰?院子裡怎麼還有個姑娘?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喲,這是誰啊?"
祁淑芬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院子裡坐著的姜知予,愣了一下。
姜知予靠在槐樹下,搪瓷缸子端在手裡,一口茶沒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們。
祁淑芬心裡"咯噔"一下。
這姑娘什麼來頭?這通身的氣度可不是普通人。
但她很快就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能有什麼分量?
她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沖姜知予說:"姑娘,這是我們家的事,你——"
"我是她乾女兒。"
姜知予放下搪瓷缸子,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祁淑芬的瓜子差點嗆到嗓子裡。
"干……乾女兒?"
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愣,然後是不信,再然後是某種被冒犯的惱怒。
"什麼乾女兒?嫂子,你們什麼時候認的乾女兒?我們家的事,外人摻和什麼——"
"外人?"
姜知予站了起來。
她個子不算矮,站起來的時候,槐樹的陰影恰好移開,日光落了她一身。她看著祁淑芬的眼神冷得像一潭靜水,沒有波瀾,卻讓人心底發涼。
"祁淑芬同志,你說誰是外人?"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祁淑芬越來越快的心跳上。
"我乾爸乾媽的房子,我替他們看著,這叫外人?"
"還是說——"
她在祁淑芬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覺得,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帶著你給王家生的種,來分你哥的房產,這叫內人?"
祁淑芬的臉漲得通紅。
王建軍騰地站了起來:"你算什麼東西——"
"建軍!"祁淑芬一把拽住兒子,心頭那股不安又翻湧上來。她仔細看了看姜知予的臉——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姑娘該有的。
這種眼神她見過。
在那些真正有來頭的人臉上見過。
胡同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伸著脖子看熱鬧,竊竊私語聲嗡嗡的。
姜知予沒理會那些目光,只是彎腰從竹椅上拿起祁正立留下的那沓房產證——他出門前把正本留在了家裡,只帶了筆記本去看房。
她把房產證往祁淑芬面前一拍。
"看看清楚。"
祁淑芬下意識低頭一看——
第一本。產權人:姜知予。
第二本。產權人:姜知予。
第三本。產權人:姜知予。
每一本都是。
她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房子——全都是這丫頭的?且居然都是這麼好的位置。這得多有錢吶!
"祁淑芬同志,"姜知予的聲音不疾不徐,"我乾爸乾媽住的房子,已經轉到我名下了。其他的房產,本就是我的。跟你,跟你兒子,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她微微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的:"我的這些房子,我乾爸乾媽想住哪個就住哪個。"
祁淑芬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想說什麼。
姜知予微微俯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只有祁淑芬一個人聽得見:
"你要是還想鬧,我不介意讓公安局的人過來評評理。還有——我能從那窮山溝把我乾爸乾媽撈回來,你說……我會不會把你們怎麼樣呢?"
那笑意沒到眼底。
但足夠讓祁淑芬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