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上了車,才發現后座上還坐著一個人。
鐘鼎文。
她微微一愣,隨即打了聲招呼:"鍾局長好。"
鐘鼎文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丫頭,我跟你說了,叫鍾叔。"
"……鍾叔好。"
姜知予叫得自然,一點不帶扭捏的。
鐘鼎文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季不知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來,一臉委屈:"姜知予!你這兩天都幹嘛呢!把我一個人無聊死了!"
他掰著手指頭控訴:"局裡那些人一個比一個無聊,不是去這執行任務就是去那執行任務,而且——都不帶我!"
他湊過來,眼神灼灼:"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你的任務一定要帶上我!"
姜知予被他這股熱情沖得往後靠了靠,沒來得及回應,季不知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看咱倆,特別不一樣,對不對?但咱倆是不是又特別一樣?就是——局裡很特別的存在!"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那我特別在什麼都不會又什麼都會,而你呢——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肯定和我們也不一樣!"
說著,他神秘兮兮地湊到姜知予耳邊,壓低聲音:"你是不是那種——飛天遁地?或者輕功水上漂?凌波微步?"
姜知予愣了一下。
然後她切實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男孩子,他們的世界裡沒有重生,沒有穿書,沒有所謂的系統。這是一個純純的武俠時代。所以他能說出"凌波微步""輕功水上漂",一點都不奇怪。
她瞥了他一眼:"少看點武俠小說。"
季不知不服氣:"說不定哪天我也從哪個山洞掉進去,找到一本真經,真練成了也說不定!"
鐘鼎文坐在旁邊,有些好笑地看著兩個年輕人的互動。
誰的年少時沒有過一個武俠夢呢?
就這樣一路笑鬧著,車子駛回了管理局。
——
到了鐘鼎文的辦公室,裡面已經有一個人等著了。
姜知予認出了他——墨守心,那天季不知帶她轉局裡時見過,機關術傳承人。
鐘鼎文剛要開口介紹,季不知連忙搶話:"不用介紹不用介紹!他們已經認識了,那天我介紹的!"
墨守心看了季不知一眼,沒拆穿他——那天不過匆匆一面,不過他也沒計較,只是朝姜知予微微點了點頭。
鐘鼎文看他們認識,便也直入正題。
"小姜,這兩天我們已經把物資規劃好了。"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說說你的要求。"
姜知予想了想。
"方圓十里之內,不要有人。"
鐘鼎文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聽師傅提過——當初這丫頭給國家放糧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要求。不讓任何人靠近,然後就出現了一倉庫的物資。
他當時還將信將疑,但師傅說得斬釘截鐵,他也就信了。如今親耳聽到同樣的要求,反倒更踏實了幾分。
"那需不需要墨守心過去?"鐘鼎文指了指旁邊的墨守心,"那個倉庫比較特殊,有機關,都是這小子搞出來的。"
墨守心站直了身子,嘴角微微翹起——終於輪到他露一手了。
姜知予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進得去。"
車裡安靜了一瞬。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尤其是墨守心——那點翹起的嘴角僵在了臉上。
還沒人能破解他的機關術呢。
他是機關術的傳承人,這套機關是他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設計建造的,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就算是在局裡,能打開的人也屈指可數。
這丫頭……連看都沒看過,就說"進得去"?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打擊。這是實打實的打擊。
鐘鼎文倒是反應最快,咳了一聲:"行,那就讓他倆先帶你去認認地方。你打算什麼時候運走?"
姜知予想了想:"晚上吧。這會我先過去看看地方。"
墨守心這會兒精神又來了——晚上才運,那白天這趟不就是展示機關術的好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往外走:"走吧,我帶路。"
——
三人坐車出了城,一路往北,拐進了深山。
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姜知予看著窗外連綿的山勢和越來越密的林木,心裡已經有了數——這種地方,確實適合藏東西。
季不知倒是見怪不怪了,趴在車窗上啃著不知道從哪摸來的花生,邊嚼邊嘟囔:"又是山里……每次都是山里……"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處看似廢棄的礦洞入口前。
從外面看,就是一個塌了半邊的礦洞口,雜草叢生,碎石滿地,要不是知道內情的人,絕對不會多看一眼。
姜知予下了車,環顧四周。
深山,密林,廢棄礦洞。
她不得不佩服國家的遠見——在科技和機械都不方便的年代,能在深山裡修建這樣規模的倉庫,不知道耗費了多少人力財力。這些看不見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國力。
"來來來!"墨守心終於等到了他的高光時刻,精神抖擻地走到礦洞前,"跟你們說,這個機關一共三層,層層遞進,缺一不可——"
他蹲下身,在一塊看似普通的石頭上按了三下,又擰動了旁邊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管。
"第一層,千機鎖。"
礦洞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一面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了一條幽深的通道。
墨守心回頭看了姜知予一眼,眼裡帶著幾分得意。
"第二層,九轉連環陣。"
他走進通道,腳步精準地踩在特定的地磚上——左三步,右兩步,後退一步,再前進四步。每一步踩下去,牆壁上就有一盞燈依次亮起,像是踩在琴鍵上奏出一首無聲的曲子。
姜知予默默記下了他的步伐和順序。
不是刻意去記,而是末世練出來的本能——走過一遍的路,再也不會忘。
季不知在後面看得無聊,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走半天,就不能搞個快的嗎……"
"你懂什麼!"墨守心頭也不回,"這是九轉連環!少踩一步就是死路!"
"你上次不是踩錯了一步嗎?也沒見你死啊——"
"那是我記錯了!不是踩錯了!"
姜知予默默彎了下嘴角。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某種陣法,又像某種密碼。
"第三層,天罡封門。"墨守心雙手按在鐵門上,掌心貼著特定的紋路,指尖依次按壓,"這一層最關鍵——需要同時觸發七個點位,而且順序不能錯,錯一個就會觸發警報。"
他說著,雙手如彈琴般在門上飛快地點擊,七聲清脆的"咔嗒"聲過後,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墨守心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快誇我"。
姜知予點了點頭:"不錯。"
簡簡單單兩個字。
墨守心等了等,發現沒有下文了,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季不知倒是很給面子地鼓了兩下掌:"厲害厲害!雖然我看了八百遍了還是覺得厲害!"
鐵門之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姜知予走進去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好傢夥。
比她準備的還齊全。
偌大的倉庫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物資——帳篷、棉被、軍用乾糧、醫療器械、消毒用品、照明設備、通訊器材……分區明確,標號清晰,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規劃的。
雖然是國家為抗震救災儲備的物資,但數量之多、種類之全,還是讓三人都有點震驚。
墨守心也沒來過——自從機關修好後,這裡就只有幾個核心人員知道打開方式,他一直沒機會進來看過。
沒想到裡面儲藏了這麼多東西。
季不知站在一摞棉被前面,伸手摸了摸,低聲說了句:"這麼多……還是不夠啊。"
沒有人接話。
他們都知道,面對一場大地震,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
姜知予默默地在心裡清點了一遍,和她空間裡的物資做了對比。
夠了。
加上她的,夠了。
——
三人從山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偏晚了。
季不知第一個躥上車,拍了拍座位:"走走走!姜知予,我帶你去吃烤鴨!"
他一臉鄭重,像是安排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我跟你說,有一家,雖然不是很有名,但是特別好吃!你們一定要跟我去嘗嘗!"
墨守心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點了頭應著。
姜知予看著季不知那副興奮勁兒,想起剛才在倉庫里他摸著棉被說"還是不夠"時的樣子——明明也才二十九歲,說那句話時帶著滄桑感與厚重感,讓人覺得此人非常可靠。
"走吧。"她說。
季不知立馬樂開了花,朝司機喊了一聲:"出發!"
車子沿著山路往回開,夕陽從車窗外照進來,把三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年輕人在一起,果然會比較輕鬆一點。
哪怕暴風雨就要來了,也總得先吃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