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感覺自己還沒睡夠。
被窩暖洋洋的,枕頭軟綿綿的,昨晚收了兩個小時的物資,體力消耗不小,好不容易睡了個踏實覺——
"予予!予予!快起來!"
劉紅說著,直接把她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姜知予迷迷糊糊地縮了縮脖子:"怎麼了……讓我多睡一會……"
"那輛車又來了!就在門口等著你!"
姜知予聞言,瞬間清醒了。
她一個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剛蒙蒙亮,估摸著也就五六點鐘。
這個點就來接她,不是還有幾天嗎?難道她記錯了,時間不一樣?這會就要動真格了。
洗漱完了。
出了房間,乾爸乾媽已經在桌上擺好了早餐。小米粥、饅頭、鹹菜,還有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院子外面,那輛黑色越野車安靜地停在胡同口,引擎低低地響著,等她出發。
姜知予沒有坐下來吃,隨手拿了兩個包子一個雞蛋,打算在路上對付。
劉紅一看她這架勢,二話不說扯了張報紙,又包了幾個饅頭和鹹鴨蛋塞到她手裡:"路上吃!別餓著!"
姜知予低頭看著手裡那包沉甸甸的食物,又抬頭看了看乾爸乾媽。
祁正立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姜知予放下手裡的包子,轉頭深深看了兩人一眼。
"乾爸乾媽,我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這次可能走的時間比較久,歸期未定。你們在京都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她看著劉紅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趕緊加了一句:"沒有乾爸乾媽想吃什麼就買,想穿什麼就買,不要省著錢,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又轉向祁正立:"祁淑芬估計也不會再來煩你們了。還有——乾爸,要是遇到什麼處理不了的事情,去大院找宋硯舟的爺爺。"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宋硯舟爺爺的聯繫方式和地址,塞到祁正立手裡。
"本來還想著這次能和他們見個面呢……"她頓了一下,苦笑了一聲,"結果時間這麼匆忙,我也就不過去了。"
說完,姜知予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是怕回頭了就走不了了。
祁正立和劉紅跟著車子一直走到胡同口,站在那裡看著車越走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巷子裡好事的人又湊了上來。
"老祁!你家干閨女幹嘛去了?"
祁正立回了一眼,聲音不咸不淡:"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打聽的。"
眾人聽到這話,互相對視一眼,心裡更覺得老祁這干閨女不得了。
兩人回到院子裡,看著桌上剩下的早餐,坐下來默默吃著。
人在的時候不覺得,人一走,立馬感覺院子裡空蕩蕩的。
劉紅夾了一筷子鹹菜,送到嘴邊又放下了。
祁正立看在眼裡,拍了一下桌子:"走!老婆!上班走!單位熱鬧!"
劉紅抽了抽嘴角,被他拽著出了門。
——
姜知予以為這輛車會把她拉回管理局。
結果沒有。
車子一路穿過城區,駛入了一條她沒來過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處看著極為莊嚴肅穆的單位門口。
高牆、鐵門、持槍的哨兵。
光是門口那幾道關卡,就比管理局嚴了好幾個級別。
姜知予下了車,跟著鐘鼎文走進去。
一路上,每隔幾步就有崗哨,檢查證件、核對身份,流程繁瑣但一絲不苟。她注意到,鐘鼎文走路的姿態都比平時端正了幾分。
穿過幾道門、幾條走廊,最後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裡面——好多人。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少說三十來號,清一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各種級別的徽章。年紀最小的也過了四十,大多是頭髮花白的老同志。
最上手的位置,赫然坐著一個人。
老領導。
老領導看到姜知予進來,目光一亮,沖她擺了擺手。
姜知予趕忙過去打招呼。
老領導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就坐這吧。"
這一下,可把下面不知道姜知予是誰的人驚住了。
眾人紛紛猜測——這姑娘是誰?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怎麼大領導直接讓坐在自己跟前?那位置,連鐘鼎文都沒有資格坐。
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有人微微皺眉,更多的人則是把好奇心壓了下去——能出現在這個會議室里的人,本身就意味著某種身份。
坐定之後,老領導沒有多寒暄,直接開始了動員。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叫來,只說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城山即將發生重大地質災害。具體時間和規模,目前仍在監測中,波動越來越頻繁,就在這幾天,有一點可以確定——規模不會小。"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雖然大多數人來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地變了色。
"目前,已經派遣了兩支先遣部隊前往災區外圍駐紮,當地的武裝力量也已經接到指令,開始有序行動。"
老領導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在座各位應該清楚——震前疏散,我們能做的有限。大規模撤離會引起恐慌,不撤離又會造成傷亡。這個分寸,很難拿。"
"所以,我們的重點在震後。救援、物資、安置——這三件事,必須做到位。"
他看向姜知予,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信任。
"物資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這句話一出,不少人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姜知予身上。
物資……解決了?國家目前這個狀況,物資儲備捉襟見肘,怎麼可能說解決就解決?
但老領導說了"解決了",那就一定是解決了。
沒有人敢多問。
老領導繼續說:"接下來的任務分配,由鐘鼎文同志統一協調。各小組按分配區域行動,聽令而行,不得擅作主張。"
"還有——"
他的語氣沉了幾分。
"今天這個會議室里發生的一切,出這個門,爛在肚子裡。"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震屋瓦。
——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
等眾人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門口的空地上,赫然停著兩架直升機。
螺旋槳還沒轉,但那墨綠色的機身和軍用編號,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姜知予也有些詫異。
她看了看那兩架直升機,小聲問鐘鼎文:"這是誰要過去?還坐直升機?"
鐘鼎文沒回答,只是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跟著走。
然後——直接走到了其中一輛直升機跟前。
姜知予愣了一下。
季不知已經先一步躥上去了,趴在艙門口朝她揮手:"知予!快上來!"
周圍不知道真相的人,紛紛投來驚詫的目光。
這姑娘——要坐直升機去前線?
鐘鼎文站在她身後,低聲說了句:"物資是你運的,咱們儘快趕到那邊,老局長等著你。"
姜知予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沖老領導點了點頭。
老領導微微頷首,目光沉穩,像是在說——去吧。
姜知予轉身,登上了直升機。
艙門關閉。
螺旋槳開始旋轉,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空地。
直升機緩緩升空,越過院牆,越過屋頂,朝著東邊的天空飛去。
下面的人仰著頭看著那兩架直升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直到變成兩個黑點,消失在雲層里。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趟,是要去救命的。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