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看著廣場上的文工團和駐紮小隊已經開始維護秩序。
儘管他們自己的臉色也白得嚇人,但命令就是命令,訓練就是訓練,慌亂的底色上總算壓出了一絲秩序。
她沒有多看,頭也不回地往指揮點跑。
指揮點的院子裡,所有人都站著
諸葛雲鶴站在院子正中,脊背挺得筆直。
這老頭子等了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真正面對的時候,該來的還是來了。
看到姜知予跑進來,諸葛雲鶴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得像釘子一樣,一字一句地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我們沒有時間悲傷。"
他掃視了一圈所有人的臉——有年輕的戰士,有局裡的老人。
"利用一切手邊的資源,立刻投入搶險救災。按照之前的部署,有序進行,不要慌亂!各組帶隊出發,先救人,再排險!"
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收回來,落在姜知予身上,停了一瞬。"姜知予,你和季不知單獨行動。"
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幾分,只讓她一個人聽得清楚:"切記注意自身安全。"他看著姜知予的眼睛,目光深深。
"你的安全,最重要。"
那眼神別有深意。姜知予懂——不是單純的關心。她點了點頭。
諸葛雲鶴又看向季不知,語氣陡然嚴厲了幾分:"看好這丫頭,別讓她亂來。"季不知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姜知予看了他一眼——這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季不知這么正經的一面。
"走吧。"他說,聲音很輕。
出了指揮點,世界就變了。路邊的房子,十成倒了大半。路邊坐滿了驚慌的路人。
"這邊人多,不缺救援人員。"姜知予說,"我們往偏的地方走。"
季不知點了點頭,沒有廢話。
兩人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姜知予走進第一條巷子的時候,聽到了聲音。
不是哭聲,是敲擊聲。
"鐺——鐺——鐺——"
有節奏的,從廢墟下面傳出來的。
有人還活著。
姜知予和季不知同時加快了腳步,循著聲音跑過去。一棟兩層的小樓塌了,二樓的預製板整塊砸下來,把一樓壓成了一條縫。敲擊聲就是從那條縫裡傳出來的。
"有人嗎!"季不知趴在廢墟上喊。
"有!"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我和我閨女!她才六歲——求求你們,先救她!"
季不知回頭看了姜知予一眼。
姜知予蹲下身,用精神力掃了一遍廢墟的結構。預製板、磚牆、斷裂的木樑——支撐它們的只有一根還勉強立著的柱子,稍有不當,整塊就會再塌下來,把下面的人徹底壓死。
不能硬搬。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旁邊一根倒塌的電線桿上。
"季不知,你力氣大不大?"
"還行。"季不知擼了擼袖子。
"去把那根電線桿拖過來,當槓桿用。"
季不知二話不說跑過去,一個人扛起了那根比他還粗的電線桿,搬過來的時候,青筋都蹦出來了。姜知予指了指位置,他卡好支點,一端插進預製板下面的縫隙。
"我喊一二三,你往下壓。"姜知予說。
"好。"
"一——二——三!"
季不知渾身一較勁,電線桿的一端猛地翹起來,預製板被抬高了十幾公分。縫隙擴大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間。
姜知予趴在地上,伸手探進去——摸到了一隻冰涼的小手。她一把抓住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往外拽。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被拉了出來,灰頭土臉,滿嘴是土,但沒有明顯外傷。她被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瞪著一雙大眼睛,渾身發抖。
"閨女——"廢墟底下,那個男人的聲音哽咽了,"閨女沒事吧?"
"沒事。"姜知予把小女孩放到安全的地方,又轉身去拽那個男人。
男人被卡住了,腿被預製板壓著,但剛才抬高那十幾公分剛好夠把他的上身拖出來。姜知予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啊——!"男人慘叫了一聲,但人被拽了出來。
他的左腿扭成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明顯是斷了。但他顧不上疼,爬過去一把抱住了女兒,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聲地哭。
姜知予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個六歲的孩子,是幸運的。
"走。"她站起來,聲音很輕。
他們繼續往偏僻的地方走。
姜知予每經過一棟塌了的房子,都用精神力掃一遍。
有人在的,她標記位置,讓季不知通知後面跟上來的救援隊。沒人在的,她不浪費一秒鐘,繼續往前走。
時間就是命。
季不知跟在她後面,不說話,但手腳利落得很。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的,到了真格的時候,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天邊漸漸泛白的時候,姜知予已經數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條巷子,救了多少個人。
她的手上全是血和灰,衣服被劃了好幾道口子,膝蓋在翻廢墟的時候磕破了一塊,血混著土黏在褲腿上,她都顧不上看。
季不知比她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靠在一面還沒倒的牆上,短暫地歇了口氣。
天亮了。
遠處,救援的哨聲、喇叭聲、機器聲漸漸多了起來。部隊的大部隊已經到了,更多的人加入了救援。
姜知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靈泉水的恢復力在持續起作用,那些細小的傷口已經在癒合了,但心裡的那股鈍痛,靈泉水治不了。
"宿主,你的精神力消耗過度,建議……"
"我知道。"姜知予打斷了十七,從空間裡取出一瓶靈泉水,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來,一口灌下去。精神恢復了一些,但身體的疲憊是實打實的。
可她不能停。
現在天亮了,真正的救援才剛剛開始。物資需要發放,傷員需要救治,無家可歸的人需要安置。
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歇夠了嗎?"季不知問。
他臉上還掛著那幾道血痕,但眼神是亮的,沒有一絲退縮。
姜知予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嘰嘰喳喳的小子,此刻倒真有點像他師父說的那樣——"攪局季"也好,"季半仙"也罷,到了關鍵時候,是真能扛事的人。
"走。"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去哪?"
姜知予朝遠處那片還冒著煙塵的廢墟揚了揚下巴。
"最裡面。別人還沒走到的地方。"
季不知咧了一下嘴,那個笑比哭還難看,但他還是跟上了她的腳步。
兩個灰頭土臉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廢墟深處。
身後,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