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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虛雲子的30年

2026-08-01 11:14:31 作者: 怪誕的賽賽

  姜知予換好夜行衣,將玉佩揣進貼身的口袋。

  "十七,出發。"

  【收到。方位已鎖定,深山陰陽寮外圍,預計4次瞬移。夜間山間無人,最佳行動時間。】

  四次瞬移之後,姜知予站在了深山某處密林的邊緣。

  夜風裹著松脂和石苔的冷澀氣息灌進鼻腔,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頭頂的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幾縷慘白的月光。遠處山腰上隱約可見幾星燈火,大概是陰陽寮的本堂位置。

  已經很晚了。

  她將精神力緩緩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座山頭,

  大部分氣息已經沉入了睡眠,只有幾處還有微弱的動靜,是值夜的人在本堂和外圍遊走。

  "這裡不用時間靜止吧?"她在意識里問,"就救個人而已。"

  【不需要。】

  十七的語氣很篤定。

  【地牢位置偏僻,守衛極少,憑宿主的精神力足夠避開。而且您要問話虛雲子,時間靜止的話就沒法交流了。】

  "行。"

  精神力繼續往深處探——穿過本堂、穿過迴廊、穿過後山的石階,一直探到山體深處那片陰暗的地下空間。

  找到了。

  地牢。

  但姜知予微微皺了下眉。

  裡面不止一個人。

  這麼晚了,地牢里怎麼還有別人?

  她讓十七把瞬移的落點定在地牢甬道的一個拐角處——那裡緊貼石壁,既能聽清裡面的動靜,又不至於被發現。

  眼前一閃,人已落定。

  石壁冰涼,貼在後背上沁得人一激靈。地牢里的空氣又濕又冷,瀰漫著霉爛和鐵鏽的味道,混著一股更深處的、說不清是藥還是朽木的腐氣。

  然後她就聽見了——

  "虛雲子,你究竟要裝死到什麼時候?"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我把咱們的兒子、孫子都帶來了!你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你知道這次的事有多嚴重嗎?如果你再不出手,他們會拿你兒子和你孫子的命來逼你!"

  姜知予靠在石壁上,呼吸放到最輕。

  "我也攔不住的,知道嗎?"晴子的聲音變得嘶啞,"他們生來身份就尷尬,難道連這一次活的機會,你都不給他們?"

  

  地牢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姜知予聽到了。那嘆息像是從很深很遠的地方浮上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虛雲子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晴子,也沒有看恆一,他的目光越過了他們,落在了他們身後的某個地方。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然後他嘆了口氣。

  就是這個動作,讓黑川晴子和黑川恆一同時怔住了。

  他終於肯動了。

  黑川晴子幾乎是一把撲了過去,膝蓋磕在潮濕的石地上也渾然不覺。她抓著虛雲子的胳膊,指尖陷進他破爛的衣袖裡,聲音又急又碎:

  "你還是在乎他們的,對不對?你還是在乎他們的命,是不是?畢竟他們是你的血脈啊!雖然當初是我囚禁了你、強迫了你,可事實已經這樣了!而且孩子是我一個人生的,你知道嗎?在這偌大的陰陽寮里,我就覺得和恆兒兩個是活著的,其他的人就跟行屍走肉一樣!你能明白這種孤獨嗎?"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一邊哭一邊搖晃著身前那個枯瘦的男人,像搖晃一截朽木:

  "你也不想他們就此殞命,對不對?對不對?"

  虛雲子的身體被她搖得微微晃動,鐵鏈發出細碎的聲響。

  然後他又沉寂下去了。

  像一盞燈閃了一下,又滅了。

  黑川恆一站在母親身後,剛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了回去。


  他就知道沒這麼容易。

  三十年了,這個男人如果還有心,早就不會是這副樣子了。

  可母親還是不信邪,試了一遍又一遍,碰了一年又一年,像飛蛾撲火一樣往那堵冰牆上撞。

  他早就不抱希望了,他不知道母親哪裡來的勇氣。

  黑川晴子鬆開手,轉身一把拉過翔太。

  三歲的孩子被拽得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哭,只是睜著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又髒又瘦的老人。

  "你看看!這是翔太!"

  晴子把翔太推到虛雲子面前,聲音近乎哀求?

  "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長得很特別?像你?你看看他是不是特別有靈性?他雖然姓黑川,但他還是你虛雲子的孫子,不是嗎?"

  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拼盡最後的力氣:

  "你就教教他,行不行?不教他也行,求你告訴我,福田家族和我們綁在一起,能傷害到我們兩族的人到底是誰?你只要說出來,就能保住他們倆的命!"

  地牢里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鐵鏈偶爾碰觸石壁發出的細微聲響,和遠處水滴墜落的回音。

  虛雲子緩緩抬起了頭。

  這一次,他沒有看別處。

  他將面前三個人一個一個地仔細打量了一遍——從晴子,到恆一,到翔太。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幾秒,像是要把這三張臉記住一樣。

  然後他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來不及了。"

  黑川晴子的瞳孔驟然一縮。

  "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你什麼意思?你算到了什麼?告訴我!告訴我啊——!"

  她崩潰地大喊,聲音在地牢的石壁間來回撞擊,刺耳而悽厲。

  可那個男人說了這四個字之後,又低下了頭。

  黑川晴子還在喊,黑川恆一上前扶住母親幾乎癱軟的身體,翔太被大人的情緒嚇到了,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地牢里亂成了一團。

  而只有躲在石壁拐角後面的姜知予,聽懂了那四個字的意思。

  來不及了。

  是因為她已經來了嗎?

  就在外面。

  還是說,因為他知道別的原因?

  姜知予靠在冰涼的石壁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剛才聽到的全部內容。

  三十年囚禁。強迫。血脈。執念。孤獨。

  該怎麼說呢。

  她真的不好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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