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吃得差不多了,幾個發小連同戰友們一擁而上,把宋硯舟和姜知予簇擁著往二樓新房去。
新房不大,布置得喜慶。一對紅喜字貼在窗上,紅綢子搭在床頭,連地上都撒滿了細碎金箔紙和花瓣。
門剛關上,起鬨聲就跟著推門而入。
"新郎官先來一段兒——說說你跟嫂子怎麼認識的!"
宋硯舟還沒反應過來,那位最先開口的戰友已經把胳膊搭他肩上了。
宋硯舟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港城的那條小巷,抵在他身上的匕首、還有那個從黑暗裡走出來的人——一瞬間都回來了。
"出任務,被我媳婦救了。"
"然後我就纏上她了。"
滿屋哄堂大笑。
"哎喲我說團長——"
"人家都講英雄救美,您可倒好,美女救英雄!"
"嫂子,好樣的!"
發小笑得直拍大腿:
"先恭喜你倆喜結連理啊!"
"硯舟,以後家裡頭誰說了算?"
宋硯舟拍著胸脯,一臉理所應當:
"那肯定我媳婦說了算。"
"哈哈哈哈服了——"
"團長,你這還沒進門就投降啦?"
姜知予站在他身側,全程含著笑意,不太接話。
鬧了幾個來回,眾人也咂摸出味兒來了——宋團長是個十成十的燒包,嫂子是清冷話少的那種,往那一站就壓場。
堂哥宋硯書端著杯子湊過來,難得正色,伸手拍了拍宋硯舟的肩:
"硯舟。"
"咱們都是大院裡出來的,從小一塊兒摸爬滾打的——"
"以後可不許欺負弟妹。"
"兩口子,互相扶持著過日子。"
宋硯舟一改方才那臭屁勁,認認真真應了一聲:
"嗯。"
姜知予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硯書,笑了笑:
"哥放心。"
起鬨聲里,眾人推著兩人發喜糖、倒喜茶。
宋硯舟手裡捏著一把水果糖,姜知予手裡端著茶壺——一個發糖一個續水,居然做得有模有樣。
新房裡熱鬧得跟開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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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眾人,幾位老人停了筷子,聽著樓上動靜。
宋秉正端著茶杯,慢慢吹開浮葉,抿了一口。
"年輕人鬧騰。"
"好啊。"
旁邊一位老戰友笑出聲:
"是好啊。"
"咱們這幫老骨頭年輕那會兒,誰有這工夫鬧洞房——"
"今天打這仗,明天還不知道腦袋擱不擱得住。"
"嗯。"
"咱們的國家好了。"
"他們能吃飽,能上學,能這麼鬧騰著結個婚。"
宋秉正笑著擺擺手:
"咱們這一代把仗打完了——"
"下一代就不用再打了。"
"這才是咱們守國家的意義。"
那位老戰友重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端起茶杯,跟宋秉正碰了一下。
茶香在堂屋裡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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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時分,鬧夠了的年輕人陸續散去。
姜知予和宋硯舟下樓,剛一拐過堂屋,就愣住了。
宋家老老少少全圍在堂屋的大桌前——
宋懷瑾在擀皮,陳桂芳和燕知雨包餡兒,宋硯薇笨手笨腳地捏褶子,姜伯勛蘇晚晴坐在旁邊幫忙剝蒜,祁正立和劉紅更是熟門熟路地坐在中間,跟自家似的。
楊嫂子端著一盆剛剁好的肉餡兒出來。
宋秉正坐在堂屋上首,趙蘭君的輪椅就停在他旁邊,老兩口手裡也都拿著一團面,慢悠悠地搓著。
"咱倆尋思你倆今天肯定沒怎麼吃。"
陳桂芳頭也沒抬,"給你倆包點兒餃子。"
姜知予愣了一下,悄悄拐宋硯舟胳膊:
"這是你們京里的習俗?"
宋硯舟一臉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
宋秉正聽見了,笑著搖頭:
"咱哪有那麼多講究。"
"就是人多嘛——吃餃子熱鬧。跟過年似的。多好。"
老爺子說著,轉頭去看趙蘭君:
"我這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今天算是覺著家裡最熱鬧的一天了。"
"是不是啊老婆子?"
趙蘭君手裡的麵團慢慢搓著,抬起頭笑著點了點頭。
姜知予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滿桌的人——
親爹媽、乾爸乾媽、爺爺奶奶、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姐、宋硯舟……
滿滿當當一堂屋的人,沒人在說什麼場面話,就是低著頭一個個包著餃子,時不時抬頭跟旁邊的人搭一句。
被親情包裹的人真幸福。
姜知予喉頭動了動,沒說話,走過去挽起袖子,挨著蘇晚晴坐下,伸手拿了張麵皮。
宋硯舟也跟著湊過去,坐在她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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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餃子,已是華燈初上。
兩人慢慢上了二樓。
宋硯舟落在後頭,姜知予在前面推開新房的門。
滿屋的紅——紅喜字、紅綢子、紅床帳——地上散落的金箔紙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咔噠。"
宋硯舟反手把門一關。
整個世界一下安靜了。
只剩這一方私密天地。
姜知予聽見身後的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轉過身,看著他。
宋硯舟一身軍官常服還沒換,肩章端端正正,背挺得直直的,眼神亂瞟就是不敢看姜知予,一動不敢動。
姜知予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把燈關了。
屋裡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色。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果然,一手汗。
姜知予低低笑了一聲。
"宋團長。"
"緊張?"
宋硯舟"嗯"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姜知予沒再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沒松。
紅燭雖未燃。
卻已是——洞房花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