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司令立刻起了身。
他可知道——
這位是第二管理局的人。
能讓老領導親自打電話給他這個司令派活的姑娘——
整個甘省,獨一份兒。
"哎呀小同志!"
"年紀輕輕,年少有為啊!"
嚴司令大步走過來,伸手跟姜知予握了一下,掌心粗糙厚實,是常年握槍的手。
"來——給你介紹一下。"
他側身讓出沙發那邊的方向:
"這位是王向東,省廳過來的。"
"這位是張海生,文物局調過來的同志。"
"這次調查李賴頭的事,就是他倆在跟。"
姜知予挨個點頭致意。
王向東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目光銳利,張海生穿的是列寧裝,胸口別著一支鋼筆,看著都是很嚴謹的人。
"小姜同志。"
王向東先開口,把手裡的一本牛皮紙卷宗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按上頭的意思——我先把這半個多月的調查情況,跟您從頭捋一遍。"
姜知予在他對面坐下:
"麻煩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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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東翻開卷宗的第一頁。
"李賴頭這個人,您應該看過簡檔。"
"甘省地頭蛇,祖上三代都是幹這一行的。"
"他自己不上手——專做經手人。"
"東西從哪兒來的,他只問價、不問根。"
"東西往哪兒去——他賣給誰,自己心裡一本帳,但嘴上半個字不漏。"
他抬眼看了姜知予一眼。
"上個月二十七號,我們才把從車站他堵住。"
"當時他正準備出貨。"
"有些東西沒截下來——人先扣下了。"
姜知予點點頭。
王向東抿了抿唇:
"前三天,一個字沒吐。"
"第四天上頭送來您從京里轉過來的那份資料——青銅小鼎的照片、出土特徵的描述。"
"我們拿著照片往他面前一擺,然後用上手段他才說的。」
王向東彈了彈卷宗上的菸灰:
"李賴頭自己說,那一批東西有點邪門,所以在他手裡不久,他就全部出了"
姜知予唇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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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東繼續翻頁。
"這是李賴頭交代的清單。"
"前後經手——一共十一件。"
他用手指在卷宗上點了一下:
"咱們去年和今年沿著他這條線倒查,確認了流向。"
他在桌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去向圖。
"兩件,被咱們截下來了。"
"也就是樓上鎖著的那兩件。"
"還有三件,散落在民間,目前已經追回兩件、扣在省廳證物庫里,還有一件正在追。"
"剩下六件……"
王向東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圖最右側那一道弧線上。
"經福省那條線出去了。"
姜知予眉頭微微一蹙:
"偷渡?"
"嗯。"
王向東點頭:
"福省沿海那一帶,最近兩年管得沒那麼緊。"
"東西從甘省出發,經過多個城市,再南下福省——"
"從漁船到貨船,再到香港中轉,最後——"
"到了歐洲。"
他指尖在地圖上"歐洲"那一塊畫了一個圈。
"具體落到哪幾位收藏家手裡,咱們暫時沒線索。"
"只能確認——出去了。"
姜知予沉默了幾秒。
"六件裡頭,最大的兩件。也在其中?"
王向東深吸一口氣:
"是。"
"這次李賴頭出手的最大兩件——一件高約一尺的青銅方壺,還有一件青銅蛇紋面具,都已經出去了。"
"咱們追到香港就追不下去了。"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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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
她已經預感到了。
好東西沒有那麼快到手的。
那兩件大件,還在就好。
它們就在某個海的另一頭,等著她去拿回來。
她抬起頭:
"那截下來的這兩件——"
"鑑定結果怎麼說?"
這次接話的是張海生。
他翻開自己面前一本薄薄的鑑定冊,神情嚴肅了幾分:
"小姜同志,先說結論。"
"咱們截下的這兩件——和您給過來的那張青銅小鼎資料,屬於同一批,但不在同一地點"
姜知予的呼吸輕輕一滯。
張海生繼續:「也就是說在同一地點的只有三件,和你給的那個青銅小鼎是一個地方出土,其餘的都是在周邊。」
「李賴頭交代,流落歐洲那兩件,還有物證局的其中一件,和你給的青銅小鼎屬於同一坑裡的,其餘的都是別的坑出土。」
姜知予盯著他:
"都是陪葬品嗎?"
他翻開另一頁:
"咱們文物口子上幾個老先生反覆研究過這幾件器物。"
"初步推斷——"
張海生壓低了聲音:
"不是墓葬坑。"
姜知予抬眼。
"不是?"
"嗯。"
張海生神色凝重:
"墓葬里出的東西,會有陪葬的規律——器物的擺放、組合、禮制都有講究。"
"可這十二件——風格各異,用途各異,沒有任何陪葬禮制的痕跡。"
"更像是……"
他頓了一下:
"……更像是祭祀用的法器。"
"是一個祭祀台上,被供奉過的東西。"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姜知予慢慢吐了一口氣:
"什麼年代的祭祀台?"
"無從考證。"
張海生搖頭:
"老先生們的話——'年代恐怕遠在我們已知的歷史之外'。"
"具體什麼時間——沒有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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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沉默了很久。
末了,她鄭重地朝兩位站了起來:
"——多謝兩位同志這段時間的辛苦。"
"這份調查報告,對我之後的工作太重要了。"
王向東擺擺手:
"小姜同志客氣。"
"咱們都是干一件事的。"
張海生把那本鑑定冊和卷宗副本一併推到她面前:
"這是給您留的副本。"
"上頭有詳細的器物對照表,您慢慢看。"
姜知予接過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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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東和張海生沒多留。
倆人朝嚴司令告辭,又跟姜知予握了握手,便起身出了門。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嚴司令也很有眼色,端起搪瓷缸:
"小姜同志你先看資料。"
"我去外頭轉一圈,喝口水。"
姜知予沖他點頭致意。
嚴司令笑呵呵地出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姜知予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翻開那份卷宗。
十七在腦海里安安靜靜地浮著,難得沒說話。
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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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門外傳來敲門聲。
之前那個帶姜知予進來的小戰士抱著一個長方形的紅木匣子進來了。
匣子不算大,外層裹著厚厚的紅絨布,絨布外又纏了一圈細麻繩,封得嚴嚴實實。
"小姜同志。"
"嚴司令讓我把東西送過來。"
姜知予站起身:
"放桌上吧。"
小戰士小心翼翼把匣子擱在大辦公桌上,敬了一禮,退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走到辦公桌前,伸手輕輕按在那個紅絨布包裹上。
十七的小光球這時再也按捺不住——
"嗖"地一下跳了出來。
"宿主——!"
"打開打開打開!"
"我感覺到了!"
姜知予低低笑了一下。
她伸手——
解開了那一圈細麻繩的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