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吱呀"一聲推開。
那位老同志先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他兩手環著一個大傢伙,腳下步子挪得極慢——
真的大。
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外頭釘著結結實實的一層木頭框子,縫隙里還塞著舊棉絮。
老同志一步一挪,硬是把這大傢伙搬到了接待室中央,"哐"地一聲擱下,長出一口氣。
"哎喲——"
他扶著腰直起身,沖姜知予擦了把汗:
"同志,這個大——"
"裡頭還有一件小的,我再給你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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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慢點兒。" 姜知予起身讓開半步。
老同志擺擺手,轉身又進了鐵門。
姜知予的目光落在木框上。
框子釘得嚴嚴實實,木條與木條之間幾乎沒縫,外頭看不出裡面是什麼形制。
十七這會已經徹底急瘋了。
小光球在腦海里嗡嗡地轉圈,聲音都拔尖了:
"宿主宿主宿主——!"
"就是它!就是它!就是它!"
"我要吸收!我要吸收我要吸收——!"
姜知予眼皮都沒抬。
「十七,回去再說。」
「別著急。」
"嗚——好——"
小光球委委屈屈地壓低了音量,可還是止不住在她腦海里溜溜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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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那邊腳步又響。
老同志這次抱著的東西小得多——二十公分長上下,同樣用木頭架子釘著外框,縫裡塞著白棉絮。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件擱在大件旁邊。
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皺著眉打量了一下姜知予:
"同志——"
"這個大件,你一個人怕是運不走。"
"你這要送到哪兒去?"
姜知予頓了半拍。
來的路上她路過一處偏巷,那一段人少車稀,正好合適。
"就在南邊水塔那條巷子口。"
她隨口報了個方向:
"一會兒有別的同志過來接我。"
老同志"哦"了一聲,倒也沒多問。
他把鐵門重新鎖好,又出去溜了一圈——
再回來時,身後就多了一輛架子車。
西北地界,最常見的那種。
兩個高高的木軲轆,車板厚實,木欄杆四周圍著一圈。
老同志把兩件東西小心翼翼地搬上架子車,又扯過一大塊粗麻布蓋了個嚴實。
"走——"
他沖姜知予揚了揚下巴。
姜知予點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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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毒。
老同志拉著架子車走在前頭,木軲轆"咕嚕咕嚕"地滾過青石板路,一路發出樸實的響聲。
姜知予跟在半步之後。
路過省廳大門時,門口的戰士看了一眼,也沒攔——車上的東西蓋著麻布,誰也不知道是什麼。
出了省廳,又拐過兩條街——
正如她記下的,那條巷子口三面都是老牆,只一頭通著大路,中午這時候連個乘涼的老太太都沒有。
"就這兒吧,老師傅。"
姜知予停下腳步。
老同志把架子車停穩,扶著腰又直了一下:
"行——"
"東西給你擱這兒。"
"你自個兒看好了啊!"
他把粗麻布攏了攏,遮得更嚴實些。
"實在太謝謝您了。"
姜知予微微欠身。
"嗨——"
老同志一擺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這都是我該做的,同志你客氣啥。"
"那我先回去了。"
架子車"咕嚕咕嚕"又響起來,慢慢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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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站在原地沒動。
精神力鋪開——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周圍沒人。
她指尖輕輕一點。
"十七,收。"
麻布下頭,兩件物件同時消失。
粗麻布"撲"地一聲癟下來,只剩空空蕩蕩的架子車印子留在地上。
姜知予轉身,腳步不緊不慢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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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省省廳這一帶,招待所不算難找。
姜知予挑了最近的一家,從包里摸出介紹信,往櫃檯一放。
穿藏青色列寧裝的服務員戴著老花鏡,慢騰騰接過介紹信看了看,又抬眼把她打量了一番,才起身取了鑰匙。
"二樓西頭,208。"
"一天兩塊二。"
"好。"
姜知予付了錢,接過鑰匙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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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
一張單人木床、一張寫字桌、一個搪瓷臉盆架,牆上掛著一幅的紅色標語。
姜知予順手把門反鎖,插銷拉嚴實。
窗簾拉上。
進空間。
兩個大小不一的木框,正穩穩地擺在空間的草地上。
十七已經繞著大件那隻木框轉了三圈了。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
"打開打開打開!"
姜知予笑了一下,沒搭理它,先繞著大件慢慢轉了一圈。
一米五的高度、兩指厚的木框。
動手拆。
木條一片一片卸下,棉絮扒開——
裡頭的東西露了真容。
姜知予微微一怔。
——是一件青銅器。
古樸、沉厚、青綠色的包漿掛了一身。
通體雕著螭龍——那種上古螭龍,雙角、獨足、鱗紋密布,一頭連著一頭,繞著整件器物盤了三圈。
器身像尊,卻又比尊更矮胖。
頂上有沿,收口,中空——像鼎,又比鼎更圓潤。
底下三足,看著很穩當。
說不上具體是什麼——尊、鼎、鍋,都有那麼點意思。
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
是一件容器。
而且從器物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跟青銅小鼎,同一處出土。
姜知予伸手,指尖搭在器身上。
一股醇厚的涼意順著指尖漫上來——
比十七先前撫過那尊扭頭人像濃郁得很多。
這一件,比青銅小鼎的能量還要充沛。
十七在旁邊已經開始蹦躂了:
"宿主!宿主!"
"這個純!"
"這個能量比小鼎還多,比小鼎還多!"
"我可以吸收了嗎?"
"我可以了嗎?"
"稍等。"
姜知予按下它:
"先看看另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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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到那隻二十公分的小木框跟前。
同樣一拆——
棉絮一層一層揭開,露出裡頭的東西。
是一枚玉璋。
不算大,正好一掌可握。
玉色發暗,是那種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玉,沁色斑駁。
而玉璋的柄端
雕的是一隻伏地的老虎。
老虎四足貼地,耳朵向後壓著,虎眼半睜,虎口微微張開——不是嘶吼,也不是撲擊,而像是匍匐、等待。
姜知予眉頭輕輕一動。
又一個詭異的姿勢。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玉璋里那點能量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跟青銅纏蛇拐杖、扭頭人像差不多。
四件物件到齊了。
姜知予轉回身,沖十七擺了擺手:
"吸收吧。"
十七"嗷"地一聲就撲上去了。
小光球在空中猛地一漲,化作一團耀眼的白光,把四件物件籠在中間。
光越來越亮。
姜知予眯了眯眼,閃身退出空間。
空間外,房間的窗簾拉著,屋裡昏昏暗暗。
她伸手拉了一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日頭還很高,蟬聲一陣一陣地從槐樹上下來。
姜知予垂眼想了想。
這麼大的動靜,看這樣十七一時半會兒升級不完。
那不如出去溜達一圈,順便吃個飯。
到了甘省地界,不吃一碗牛肉麵,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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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順手把鑰匙揣好,鎖了門下樓。
招待所斜對面就是一家國營飯店。
木桌木凳,油汪汪的桌面擦得倒還算乾淨。
"同志,來碗牛肉麵。"
"二兩糧票,一毛五分錢——"
服務員操著一口地道的甘省口音,報得又快又利索。
姜知予把糧票和錢數好遞過去。
面很快端上來——
紅湯濃白肉、麵條筋道爽利,上頭一撮翠綠的蒜苗,一勺鮮紅的辣子油。
熱氣一撲上來,她眯了眯眼。
一路西行,風塵僕僕——
這一碗,倒真是熨帖。
姜知予不緊不慢地吃完,付了錢,慢悠悠地回了招待所。
感受空間。
裡頭的光還沒散。
十七的氣息依然裹在那團光里,飛速地翻湧著、吞吐著。
還沒升級完。
姜知予笑了一下。
看來這次能量很足。
她也不急,把外套解了,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窗外蟬聲一浪一浪。
屋子裡靜得只剩她自己一個人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
空間裡,忽然傳來一聲動靜。
"嗡——"
沉悶,遙遠,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上來。
姜知予猛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