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輕飄飄的嘲諷,在死寂下來的戰場上宛如一道炸雷。
緊接著,一陣夜風吹過。
那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宛如從深淵中踏火而來的修羅,慢條斯理地從滾滾濃霧中走了出來。
那件純黑色的高領風衣上,都沒有沾染上一絲一毫的焦痕。
狂風掀起他黑色的額發,那張面具下,一雙猩紅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是的,因為薄倖怕自己演技不夠導致表情暴露,又重新帶上了面具。
【叮!高階挑戰完成:完美規避一次致命攻擊。獎勵已發放。】
聽著系統的播報,薄倖在心底舒坦地嘆了口氣。
花錢免災,果然爽。
硝煙在夜風中被漸漸撕裂,四周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機械殘骸斷裂的脆響。整個第一區邊界,死寂得落針可聞。
在所有驚恐到幾乎凝固的視線中,薄倖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垂眸、雙手插兜的散漫姿勢。
那摧枯拉朽的能量,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虛幻的投影,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沒能點燃。
就在殘存的殺手們因為這違反常理的一幕而陷入極度恐慌時,只有薄倖自己,聽到了腦海深處傳來的系統機械音。
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的耳鳴,龐大的數據流強行灌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叮!檢測到宿主首次觸發極速異能超載。】
【宿主核心異能檔案已部分解鎖——】
【非想非非想】
【概念解析:世界試圖賦予你傷害,你便定義傷痕為幻影。死亡試圖賦予你終結,你便定義深淵為降生。只要你的意志不曾對眼前的現實低頭,那麼縱使萬箭穿心,在你眼中也不過是掠過虛空的微風】
【系統點評】: 該能力無等級上限,唯一限制為宿主的瘋狂程度。當宿主徹底否定自我存在的邏輯時,你將瞬間化為抹除宇宙的黑洞。請宿主務必在玩弄現實的同時,保留最後一絲……對自己的留戀。
薄倖聽著腦子裡這段神神叨叨的系統說明,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一下。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用指尖拂去袖口沾上的一點飛灰,一邊在心裡大概翻譯了一下這段話的意思:簡單來說,只要他主觀上不承認這道攻擊,這攻擊就落不到他身上。
一種極其不講道理的概念級唯心機制。
哦,那還挺好用的。只是報的太晚了點。
薄倖在心裡隨便給出了一個相當務實的評價,然後就把這段中二的說明拋到了腦後。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剛才花重金買的反噬抑制劑效果確實不錯,至少沒讓他當場吐血。
...
蘇冕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毫髮無傷的純黑背影,心底泛起了一陣微微麻木的波瀾。
哪怕他之前在巷子裡就已經見識過這個男人的手段,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刻親眼看著物理法則在這個男人面前失效,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陣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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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鏡花。
看得見,卻永遠無法被觸碰的鏡中之花。蘇冕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代號簡直貼切得令人絕望。
而在他們頭頂上方,幾架僥倖沒有被爆炸波及的第一區邊防無人機,正發出輕微的嗡鳴。
它們猩紅的機械複眼死死鎖定著下方那個黑色的身影,將這令人震撼的畫面化作無數冰冷的數據流,順著交錯的光纖網絡,以光速傳輸向第一區權力金字塔的頂端。
第一區中心城區,蘇氏總部頂層。
偌大的全息投影室里沒有開燈,只有屏幕上不斷閃爍的爆炸火光,將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那張冷峻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蘇昀單手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極其深沉地注視著定格在屏幕中央的那個戴著暗黑色面具的身影。
「大少爺,第二梯隊的武裝序列已經待命,隨時可以強行越界接管……」身後的戰術指揮官低聲請示。
「撤回來。」
蘇昀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篤定,不容置喙:「讓所有人原地待命,關閉所有火力鎖定。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准再對那個方向開一槍。」
指揮官愣住了:「可是蘇冕他……」
「那是次要的。」
蘇昀微微眯起眼睛。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雙仿佛能穿透數據流、直接與他對視的猩紅眼眸,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怎麼會是他……」
這五個字里,充滿了對局勢瞬間失控的凝重。
整個第一區的高層圈子,是由三大財閥構成的鐵三角。
蘇家掌握重工,林蕭壟斷著城邦最核心的軍工與武裝防禦命脈;而穩居第一區繁華中心的瓦列里,掌握城邦的頂尖生命科學。
為了徹底抹殺蘇冕這個家族污點,蘇昀不久前才剛剛與林蕭達成了隱秘的結盟,借用了林蕭手裡的部分邊防天眼權限。
本以為這是一場萬無一失的瓮中捉鱉,可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這個變數。
鏡花。
這個曾經讓整個第一區財閥都寢食難安的名字,這個與那個老瘋子瓦列里有著千絲萬縷詭異聯繫的男人。
「整整三年了……」
蘇昀盯著屏幕,眼神逐漸冷厲如刀:「這三年裡,他從未踏足過第一區半步。當初第一區的高層如臨大敵般防備了他那麼久,可他始終毫無動靜。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跨過那條邊界線、徹底放鬆警惕的時候……他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蘇昀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瓦列里那個老變態單憑一己之力,掌控著第一區最核心的生命科學與暗網,就已經是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存在。
如果鏡花真的在這個時候選擇回歸……面對那對詭異的組合,這第一區的牌桌上,未來究竟還有沒有蘇家的立足之地,恐怕都是個未知數。
「他今晚突然現身邊界,恰好讓蘇冕在眼皮子底下逃脫……這究竟是心血來潮的巧合,還是他真的有意保下那個廢品?」
「如果是後者,這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瓦列里那個老瘋子的授意?想借著蘇冕這顆能動搖蘇家內部的廢棋做切入點,來撕毀我和林蕭剛剛建立的軍工同盟?」
種種陰謀論在腦海中交織。
在沒有當面試探出那頭怪物的真正底線之前,蘇昀不敢下任何定論。
不管真相究竟是什麼,蘇昀比任何人都清楚。
從鏡花重新踏上第一區土地的那一刻起,這場針對蘇冕的單方面狩獵,就已經徹底變質了。
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不再是抓捕一個家族叛徒那麼簡單,而是三大財閥之間,一場足以傾覆整個城邦格局的權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