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的忘川橫亘在天際,渾濁的河水在虛無的裂縫中翻湧咆哮。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極其宏大且詭異的奇觀,倒懸的冥河仿佛隨時會傾瀉而下,帶著剝奪一切理智與記憶的絕對威壓,極其蠻橫地將這片鋼鐵廢墟籠罩在死寂之下。
黑袍人隱在兜帽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無聲地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呆若木雞、連武器掉了都毫無察覺的士兵,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指望這些被瞬間洗腦的廢料顯然是不可能了,他只能自己親自動手。
黑袍人緩緩抬起手,極其強悍的異能波動瞬間在掌心匯聚。
下一秒,成百上千隻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靈蝶從他寬大的袖口中鋪天蓋地地飛掠而出。
那些看似脆弱美麗的藍蝶,每一隻的邊緣都鋒利如刃,帶著割裂空氣的刺耳尖嘯,猶如一陣極其密集的幽藍風暴,直衝時樂絞殺而去!
時樂極其敏捷地就地一滾,堪堪避開第一波絞殺。藍蝶撞在廢棄的高爐上,瞬間將厚重的承重鋼板切出無數道平滑的裂口。
時樂起身的瞬間,扯了扯嘴角,嘲諷道:「蘇昀讓你來送死,你就這麼聽話?」
這本就是一句用來打亂對方攻擊節奏的垃圾話。
對於第一區這種如同機器般的冷血清道夫,時樂壓根就沒指望能得到什麼回應。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袍人的動作竟極其明顯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陣幽藍色的風暴變得更加狂暴凌厲,兜帽下傳出一道極其冷硬的沙啞嗓音:
「……不用你管。」
說罷,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兜帽下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朝著遠處的某棵參天大樹瞥了一眼。
*
薄倖覺得自己被瞟了一眼。
但等他再定睛看去時,下方的兩人卻已經極其兇險地纏鬥在了那片廢墟之中,藍蝶與血氣交織,打得水深火熱,招招致命。
薄倖眯起眼睛,眼底浮現出一絲極其深沉的疑惑。
雖說時樂手裡捏著個重生的掛,但他這異能等級升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在這個世界裡,普通異能者從C階爬到B階,少說也要耗費個一年半載,資質差的甚至一輩子都只能停留在原地。
可時樂現在,竟然敢單槍匹馬地跟第一區數一數二的高手正面硬剛,甚至一時半會還沒落下風。
薄倖剛才已經認出了那標誌性的藍蝶招式。
那黑袍人,分明就是一直跟在蘇昀身邊的那個傢伙。
之前這人甚至還接到命令打算跑來追殺過他,不過後來被紅桃Q給半路攔下了。
薄倖的眼眸微微轉動,腦海中瘋狂復盤著戰鬥的細節。
既然是一個能在紅桃Q那種級別的高手底下全身而退、且毫髮無損的怪物,就算時樂這幾天升了級,他又怎麼可能幹不過時樂?
這場看似驚險的勢均力敵,其實處處透著違和。
只有一種可能。
那個黑袍人,在放水。
就在薄倖沉思之時,遠處的戰場似乎又生出了極其離譜的突變。
「啊啊啊啊停停停——!」
伴隨著一陣極其悽厲且破音的尖叫,原本打得水深火熱、殺氣震天的廢墟中央,一道藍色的身影竟毫無徵兆地從半空中的空間裂隙里直挺挺地砸了下來!
藍糯絕望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甚至已經快要燎掉她劉海的恐怖攻擊,極其絕望地緊緊閉上了雙眼。
就在短短几十秒前,她那親愛的母親大人火急火燎地塞給她一串坐標,不分由說地強行命令她立刻發動異能傳送過來。
她本以為只是個跑腿送東西的輕鬆活計,誰知道剛一跨出空間裂隙,連腳後跟都還沒來得及站穩,迎面撞上的,竟然就是足以把她瞬間碾成粉末的極其恐怖的能量殺招!
因為這極其倒霉的空降時機,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極其絕望的等死心態。
那走馬燈轉得飛快,連自己下一秒被炸成灰的悽慘畫面,都快要在腦海里播完一整季了。
然而……
預想中那種能夠將骨頭都瞬間碾碎的恐怖劇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周圍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可怕動能,仿佛在距離她鼻尖僅僅幾毫米的地方極其驚險地硬生生剎了車。
藍糯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極其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了一絲小縫。
透過指縫,她並沒有看到什麼爆炸的火光,卻看見原本正打得你死我活的雙方,此刻竟然齊刷刷地停了手。
時樂和那個黑袍人,兩人皆是極其默契地收起了致命的殺招,目光無語且目不轉睛地盯著正處在戰場正中心的自己。
而此時的藍糯正像只受了驚的土撥鼠,極其沒出息地死死抱著腦袋。
戰場中心陷入了詭異的靜謐。
藍糯:「……」
看著雙方極其詭異地都停了手、沒了動作,藍糯僵在彈坑裡,心底也是一片極其茫然的空白。
她那個向來都挺靠譜的母親大人,為什麼會突然把她傳送到這種神仙打架的修羅場裡來?!
此時此刻,她那顆飽受驚嚇的腦子裡正瘋狂往外冒著一萬個問號。
眼看著周圍的氣氛越來越詭異,空氣尷尬得簡直能讓人原地摳出一座地下堡壘。
藍糯覺得自己總得做點什麼,來挽救一下這極其令人窒息的局面。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隨即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站直了身子,硬著頭皮、大言不慚地開腔道:
「咳……那個,既然大家都這麼給我面子停手了,那不如今天就到此為止?畢竟……冤家宜解不宜結,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啊。兩位高手,不如賣我個面子,各回各家,散了吧?」
這本來就是她為了掩飾極度心虛,極其生硬地扯出來的廢話。
連藍糯自己都知道這話聽起來有多扯淡,她根本沒指望這倆殺神會理會她這種路人甲的胡言亂語。
可誰知,那個渾身散發著恐怖氣場的黑袍人,目光在藍糯身上定格了一瞬後,竟然極其絲滑地順著她這句離譜的台階下了!
他極其冷酷地冷「哼」了一聲,嗓音低沉沙啞:「既然有第三方勢力插手,今天算你走運。」
藍糯:「……」
時樂自然也看出了這極其拙劣的演技。他將武器往肩上一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拖長了語調火上澆油:
「喲,堂堂第一區的高手,居然這麼聽一個空降小丫頭的話?怎麼,找不著台階下,準備借著這由頭夾著尾巴跑路了?」
被這般直白地嘲諷,黑袍人仿佛被狠狠戳中了痛處,周身的殺氣極其浮誇地暴漲了一瞬。
「廢物,你少得意忘形!這筆帳,第一區遲早會找你算清楚!」
黑袍人極其生硬地撂下這句毫無營養的反派標配狠話,裝出一副極其憤怒卻又「顧全大局不屑再戰」的模樣。
他大袖一揮,用異能極其粗暴地捲起那些還處於【忘川】呆滯狀態下的隨從,乾脆利落地轉身,逃跑的背影甚至隱隱透著幾分迫不及待,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風吹過滿地狼藉的廢墟,掀起一陣焦黑的煙塵。
藍糯:「......」
只留她一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黑袍人那落荒而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