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深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薄倖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看著這極其離譜的發展走向,他腦子裡只剩下一片難以言喻的無語。
雖說他剛才就猜到了這黑袍人絕對是在放水摸魚,但能將工作敷衍到這個地步,薄倖看了都搖頭。
滿肚子極其精準的槽點猶如脫韁的野馬般在腦海里瘋狂奔騰,卻偏偏找不到半個活人可以傾訴。
薄倖只覺得一口老槽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鬱悶得簡直想嘆氣。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轉過眼,視線幽幽地落向了剛才黑袍人極其乾脆利落消失的方向。
腦海中再次回放起對方剛才在激戰中,那若有若無、極其精準地瞥向自己藏身之處的一眼。
薄倖眼底的散漫漸漸收斂,浮現出一絲深思。
那個滿身都是違和感的傢伙,剛才絕對是注意到他了。
不僅注意到了,甚至那番極其拙劣的順坡下驢,搞不好都有演給他看的意思。
夜風吹動著寬大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薄倖盯著那個被夜色吞沒的方向靜靜地看了幾秒。
最終,他極其輕微地「嘖」了一聲。
下一秒,樹梢上的枝葉微微一顫,青年修長的身影已然猶如一道難以捕捉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晦暗的夜色中,徑直朝著黑袍人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夜風裹挾著廢墟的寒意穿堂而過,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有些畏寒地攏了攏衣領,喉嚨泛起一絲癢意,忍不住半掩著唇,低聲咳嗽了幾下。
薄倖在心底極其嫌棄這破第九區的溫度。
簡直沒救了,這夾雜著硝煙和鐵鏽味的陰風,絲毫不講道理地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早知道大半夜的出來還要生生挨凍,他剛才離開的時候,不管錦鯉夫人當時臉色多難看,他都該厚著臉皮多順走幾瓶烈酒。
一邊在心底抱怨著,他一邊搓了搓微涼的指尖,壓下喉嚨里的癢意,順著錯綜複雜的巷道繼續往前深入尋去。
周圍除了死寂的廢墟和呼嘯的冷風,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足足找了一陣,就在薄倖暗自腹誹,懷疑那黑袍人是不是已經徹底腳底抹油溜走的時候。
他隨意地一抬眼,只見前方幽暗死寂的巷道盡頭,一絲極其微弱的幽藍冷光,忽地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光?
果然,這傢伙就是在這裡特意等他呢。
他極其警惕地斂起氣息,在心底迅速拉滿了防禦,隨時準備迎接那足以切開鋼板的凌厲殺招。
然而,他緊繃著神經等了半天,那隻孤零零的幽藍靈蝶卻根本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反而極其無害地圍著他慢吞吞地繞了幾圈。
薄倖:「?」
他腦袋上緩緩飄出了一個極其鮮明的問號。
他站在原地打量了片刻,隨後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藍蝶才仿佛終於接收到了什麼明確的指令,極其乖順地搖搖晃晃落了下來,輕輕停在了薄倖的指尖上。
青年那雙眼眸深處,靜靜地倒映著靈蝶閃爍的幽光。
緊接著,那隻蝴蝶極其輕微地振動了一下薄如蟬翼的翅膀,隨後竟毫無徵兆地碎裂開來,化作了點點細碎的幽藍光粉!
薄倖心頭微緊,還以為這是什麼防不勝防的新型暗殺手段。
但當他定睛看去時,那些極其細密的光粉並沒有產生任何殺傷力,而只是極其規矩地在他掌心裡拼湊出了幾個發光的字跡。
與此同時,一道略顯沉悶沙啞的嗓音,順著那微弱的異能波動,極其精準地鑽進了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的鼓膜里——
【當作沒看到。】
薄倖:「......」
就這樣?
他看著螢光在空氣中極其短暫地停留了兩秒,仿佛完成了什麼極其羞恥的社交任務。
隨後便「啪」地一聲徹底潰散,連一點能量殘渣都沒留下,主打一個死無對證。
薄倖看著手中消散的字跡,極其無語地搓了搓指尖,將最後一點藍色的光粉隨手碾碎在冷風中。
他對著死寂的深巷翻了個白眼,心中僅剩下些荒謬與鬱悶。
看來這黑袍人果然不簡單。
「呼——」
一陣冷風極其不識趣地再次順著巷口倒灌進來,薄倖沒忍住又偏頭悶咳了一聲。
「算了……」他嘆了口氣,將手重新揣進衣兜里。
現在人都跑沒影了,再糾結這些也沒意思。
他往來處的路看了一眼,心想還是先折回去,看看時樂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吧。
*
徹底化作廢墟的第九區街頭,冷風捲起一地嗆人的硝煙。
極其緊繃的殺機雖然隨著黑袍人的撤退而煙消雲散,但戰場中央的氛圍,卻陷入了另一種極其詭異的僵持。
時樂握著槍,看著剛從驚恐中回過神的藍糯。
兩人隔著一地碎石,大眼瞪小眼。
看著眼前這張臉,時樂那雙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腦海中極其自然地浮現出了某一段極其不愉快的記憶。
那極其囂張的畫面,至今還歷歷在目。
似乎也同時回想起了水月先前的「砸場子」光輝事跡,原本還因為空降而一臉懵逼的藍糯,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極其明顯的尷尬。
但輸人不輸陣,這位大小姐硬著頭皮,強撐著氣勢狠狠地瞪了回去,主打一個死鴨子嘴硬。
時樂看著她這副樣子,倒也沒有立刻發難。
他只是有點疑惑。
為什麼?
那個第一區的清道夫,為什麼在看見藍糯的瞬間就極其突兀地收手走人了?
時樂極其隱晦地打量了一圈藍糯。
無論怎麼看,這傢伙的實力都不可能對那個黑袍人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威脅。
這其中絕對有極其隱秘的瓜葛。
但時樂在心底極其冷靜地斟酌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個疑問拋出口。
畢竟黑袍人已經走了,相比之下,他現在有另一件極其重要、且就在眼前的舊帳要算。
「水月呢?」
時樂面無表情地開了口。
聽到這個名字,藍糯愣了一下,隨即便極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她刻意地調整了一下略顯狼狽的站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點,然後毫不示弱地與時樂對視: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