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樂冷酷地扯了一下嘴角:
「上次你們三個聯手砸我場子的畫面,我可是記得極其清楚。現在看到你這張臉,我自然就想到了他。」
聽到這話,藍糯原本心虛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慢吞吞地從焦黑的彈坑裡站直了身體。
小丫頭講究地拍了拍裙擺上沾染的灰土,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因為腿軟而有些不太優雅的站姿。
隨後,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氣地陰陽怪氣道:
「時樂,不得不說,你這創傷後遺症未免也太重了。」
「什麼叫我們三個聯手?我和我哥可是連你家一塊地磚都沒敢踩碎,全程只是在旁邊心驚膽戰地看戲而已。」
「看到我就能想到他,時老大這是被嚇破了膽,連看個路人都草木皆兵了?」
時樂:「......」
看著眼前這隻瞬間支棱起來、甚至還敢大言不慚倒打一耙的藍毛兔子,時樂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他冷嗤了一聲,將手中還隱隱發燙的武器隨手往肩上一扛,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無語和鄙視:
「你這翻臉的速度倒是比你的異能還好用。剛才抱著腦袋在彈坑裡抖得像只鵪鶉一樣的難道是鬼?」
他正欲繼續刺這傢伙兩句,廢墟邊緣的陰影處卻忽然傳來了一陣踩碎瓦礫的輕微動靜。
兩人皆是神色微頓,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來人的氣息,不約而同地回過頭去。
只見夜色與硝煙交織的盡頭,薄倖單手揣在衣兜里,修長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看清來人的瞬間,藍糯剛才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瞬間消失了個乾淨。
她眼睛一亮,仿佛終於明白了自己那不靠譜的親媽為什麼要把她往這槍林彈雨里塞,語氣里滿是真情實感的驚喜:
「你真的在這啊!」
薄倖踩著滿地狼藉停下了腳步。他散漫地瞥了藍糯一眼,語氣卻是涼颼颼的:
「我不在這兒,怎麼能親耳聽到大小姐把自己撇得這麼幹淨?」
被正主當場抓包,藍糯極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心虛地到處亂飄,連聲音都瞬間弱了八度,底氣不足地小聲嘟囔道:
「那什麼……這其實是我的戰略,戰術性自保嘛……再說了,我又沒瞎編,當時確實是你單槍匹馬大顯神威,我這也是在變相向他強調你拔山蓋世的光輝形象啊……」
薄倖眼眸微微彎起,浮現出一個溫和卻又讓人無端背脊發涼的弧度。
而後便沒理會這番說辭,轉眼像另一旁的時樂看去。
「怎麼樣,時樂?經過剛才那番苦戰,想出什麼生財之道沒?」
「......」
時樂看著眼前這個人,一副雲淡風輕仿佛來逛街的模樣,青筋突兀地狠狠跳了兩下。
「生財之道沒想出來,破產的危機倒是近在眼前了。」時樂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頭疼。
他隨後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薄倖,「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要是肯點頭來幫我,別說之前欠你的那一千萬,就算是一千億,我也能想辦法給你弄出來。」
薄倖聞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時樂一眼,似乎在認真評估這傢伙是不是在畫大餅。
片刻後,他眼底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難得的欣慰。
他既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開口拒絕,只是隨口般拋下一句:
「那我就看看你的表現吧。」
刷過臉後,薄倖也沒想在這片狼藉的廢墟中再多留 ,將那片滿目瘡痍的戰場拋在腦後,步履閒散地沒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第九區的夜真是越來越冷了。
夾雜著硝煙與鐵鏽味的陰風絲毫不講道理地直往領口裡灌,薄倖一邊走著,一邊從衣兜深處掏出了一個微型的通訊器。
那是他之前在第一區為了幫蘇冕時用過的東西,離開之後便一直處於靜默狀態。
伴隨著微弱的「滴」聲,通訊器在昏暗的巷道里亮起一抹幽光。
薄倖將通訊器湊近唇邊,一邊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邊慢悠悠地道:
「蘇少爺,你在哪?」
*
昏暗的頂燈苟延殘喘地閃爍了兩下,昏黃的光暈勉強地打在老舊的木桌上。
蘇冕正借著這點微弱的光線,仔細研究著時樂他們給的合作方案。
令蘇冕極其驚訝的是,這方案實在太周密了,連第一區哪條暗道有幾個暗哨、什麼時候換防都標得清清楚楚。
不過,他對第九區複雜的地理形勢實在算不上了解。為了穩妥起見,他特意找時樂要了一份這裡的詳細形勢圖。
他正準備將圖紙攤開仔細查看,卻突覺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不對勁。
蘇冕動作一頓,蹙了蹙眉。
好安靜,連原本呼嘯的夜風似乎都被瞬間隔絕在外。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緊閉的房門竟然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蘇冕心中警鈴大作,他猛地將圖紙合上,餘光戒備地往裡屋一瞟。
這一看,便見一雙幽深冷厲的眼睛正隱在裡屋的暗處,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蘇冕心臟猛地一跳,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視線驚得動作一頓,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邊緣的玻璃水杯。
「啪!」
水杯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這刺耳的碎裂聲將蘇冕的警惕心瞬間拉到了頂峰。
他反應極快,腳尖猛地一挑,順勢踢起幾塊極其鋒利的玻璃碎片,同時手腕發力,將碎片猶如暗器般精準狠戾地朝著那人藏身的方向擲去!
然而,就在碎片即將沒入黑暗的下一秒,異變陡生。
幾縷極其纖細的銀絲驟然竄出,不僅極其精準地擊飛了半空中的玻璃碎片,甚至去勢不減,極其刁鑽地死死纏住了蘇冕的雙手手腕!
蘇冕臉色極其陰沉地沉了下去。
手腕上的銀絲瞬間收緊,傳來劇痛。
他抑制住了自己往後推的想法,隨即借著那銀絲拉扯的力道,果斷地往前猛踏一步,瞬間拉近了距離!
他狠厲地抬起長腿,一記重鞭腿狠狠地踹在面前厚重的實木桌子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張桌子連帶著上面雜亂的圖紙,直直地朝著暗處那道身影橫砸了過去,逼得對方不得不收縮銀絲進行防禦。
蘇冕急促的呼吸還未完全平復,便感覺手腕上驀地一松。
那原本死死纏繞著他、幾乎要勒進骨肉的堅韌絲線,猶如活物般迅速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正欲抬起冷厲的眼眸,便聽見那原本死寂的裡屋暗處,突兀地傳來了一陣輕笑聲。
那笑聲清脆又黏膩,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熟稔。
蘇冕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嗓音仿佛淬了冰:
「陸詔。」
伴隨著這極其篤定的一聲冷喝,暗處的人影終於不再隱藏。
「噠、噠。」
輕快甚至帶著幾分雀躍的腳步聲響起,被稱為陸詔的少年慢悠悠地從陰影中現了身。
昏黃的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模樣。
那是個看上去極其嬌小纖細的少年,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透著一種不堪一折的弱不禁風。
一頭柔軟燦爛的金髮在微弱的光暈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清澈的藍瞳放肆打量著面前的蘇冕。
少年無辜地歪了歪腦袋,無視了滿地的狼藉,嘴角咧開一個甜膩到近乎詭異的笑容:
「冕哥,你還是這麼警惕……」
他拖長了語調,像個乖巧卻又隨時會扼人喉嚨的精美洋娃娃,直勾勾地盯著蘇冕:
「一見面就下這麼重的手,真讓人傷心。你都不好奇……我最近去哪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