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冕對少年的話不為所動,那雙冷厲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溫度。
陸詔於他非親非故,他自然並不在意陸詔之前去了哪裡。
此前在第一區的時候,他們或許有些交集,但自從他落魄離開了一區,這人便像人間蒸發一樣杳無音信。
現在突然冒出來,還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第九區這麼隱蔽的地方,絕對沒那麼簡單。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蘇冕手腕翻轉,一把冰冷的黑色手槍已經穩當地握在掌心,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猶豫地鎖定了少年的眉心,周身的殺意不減反增。
然而,面對這致命的威脅,陸詔卻只是輕巧地從剛才避讓時躍上的破舊沙發上跳了下來。
他連看都沒看那把隨時能貫穿他頭顱的槍,直接無視了兩人之間極其危險的氛圍,踩著滿地的狼藉湊上前,熟練地抱住了蘇冕握槍的那隻胳膊。
「冕哥,你是不是生詔詔的氣了?」
陸詔仰起那張精緻乖巧的臉,那雙原本翻湧著幽暗情緒的藍瞳此刻眨了眨,裡面蓄滿了惹人憐愛的委屈:
「是不是覺得你一落魄,我就不理你了?」
蘇冕僵硬地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這傢伙看著身形單薄,可實際力道卻大的出奇,簡直像是一道無法撼動的鐵箍。
「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去替你踩點啦。」
陸詔見他隱隱掙扎,不僅沒有鬆手,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蘇昀那個噁心的傢伙,還有蘇家那些欺負你的老東西……我都替你記著呢。我幫你把他們全都除掉,好不好?」
蘇冕臉色越發陰沉,他可絕不會覺得陸詔這番話是什麼純粹的好意。
這小瘋子做事從來只憑自己那極其扭曲的喜好,一旦被他纏上,絕對是不死不休的麻煩。
蘇冕僵硬地站在原地,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該怎麼應付眼前這個危險的瘋子。
就在這時——
「滴。」
蘇冕貼身的口袋裡,突然傳出一聲極輕的提示音。
緊接著,一道帶著幾分夜風的微涼、卻又透著熟悉慵懶的嗓音,在死寂的房間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蘇少爺,你在哪?」
蘇冕心頭猛地一震。
鏡花?!
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聯繫自己?
而原本還死死抱著他胳膊的陸詔,聽到這動靜,動作微微一頓。
他偏過頭,目光猶如發現了什麼新獵物一般,死死盯住了蘇冕裝通訊器的那個口袋。
聽到那道慵懶好聽的嗓音,陸詔那雙原本只裝滿蘇冕倒影的湛藍眼瞳里,瞬間迸發出一種極其狂熱且興奮的光芒。
就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更加新鮮的絕佳玩具,他乾脆、甚至帶著幾分喜新厭舊意味地鬆開了蘇冕的胳膊。
他好奇地朝蘇冕的口袋探頭看去,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冕哥,這是誰呀?」
說完,他微微眯起眼睛,又似在舌尖仔細地回味了一番,接著道:
「嗯……真好聽的聲音。就是,怎麼感覺有些熟悉呢?」
蘇冕眯起眼,看著陸詔那雙因為極度興奮而微微放大的藍瞳,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小瘋子對通訊器那頭的人升起了濃厚的興趣。
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握著槍的手指緩緩收緊,語氣肉眼可見地更加冷冽,帶著毫不掩飾的森寒與警告:
「陸詔,我奉勸你最好把那些不該動的心思收起來。那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這小子是個什麼德行,蘇冕簡直太清楚了。
這就是個典型見一個愛一個、骨子裡爛透了的神經病。
只要是強大的、神秘的、好看的,或者僅僅是聲音極其好聽的東西,都能讓他瞬間興奮起來,然後不擇手段、毫無底線地想要將其據為己有,或者徹徹底底地毀掉。
一旦被他盯上,就如同被最陰毒的毒蛇纏上。
蘇冕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這瘋子突然暴起搶奪通訊器。
然而,還沒等陸詔對這番警告作出什麼偏激的反應,通訊器那頭的人似乎已經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端異樣的靜默。
微弱的電流聲在死寂的房間裡突兀地划過,那道微涼的嗓音再次傳了過來,在夜色中帶著一絲試探:
「你旁邊有人麼?」
陸詔聽到對方再次開口,那雙湛藍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聽著這副熟悉的嗓音,他在腦海中極其迅速地搜尋著,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對面的身份。
「冕哥不方便接電話嗎?」
陸詔朝著蘇冕露出了一個笑容,可與此同時,他那隻手卻自然地順著蘇冕的衣兜摸了進去。
蘇冕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戾氣,猛地沉肩想要抬手去攔。
可就在他發力的瞬間,剛才隱退在暗處的幾縷纖細銀絲驟然破空而出,猶如附骨之疽般刁鑽且狠辣地再次死死纏上了他的手腕!
銀絲瞬間收緊,強大的絞殺力道直接縛住了蘇冕的動作,勒得他的腕骨發出危險的微響。
就在蘇冕被強行制住的這一兩秒空隙里,陸詔已經輕巧地將那個黑色的小方塊通訊器掏了出來。
少年甚至還極其囂張地抬起眼,衝著蘇冕得意地挑了挑眉,隨後當著他極其陰沉的面,「啪嗒」一聲,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擴音鍵。
「餵?」
陸詔把通訊器湊到自己嘴邊,刻意掐著嗓子,用一種極其甜軟的語調,慢吞吞地衝著那頭問道:
「你是誰呀?」
通訊器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遲遲沒聽到回聲,陸詔臉上的甜笑微微頓了頓,也有些納悶了。
他皺了皺眉,把那個黑色的小方塊拿遠了點,極其疑惑地盯著它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還伸手輕輕彈了兩下外殼,尋思著第九區這破地方是不是信號太差,這破玩意兒是不是壞了。
直到過了不知道多久,就在陸詔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通訊器對面才幽幽蹦出一句:
「……你被綁架了?」
蘇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