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陸詔嘴角那抹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被對方直接無視的落差感,讓他那雙湛藍的眼底瞬間浮現出一抹極其危險的陰鬱。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垂下眼帘,指尖卻微小地勾了一動。
原本死死纏在蘇冕手腕上的銀絲瞬間無情地絞緊。
鋒利的細線狠辣地切開皮肉,直接在蘇冕緊繃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鮮紅的血珠瞬間溢出,順著銀亮冰冷的絲線緩緩滾落。
蘇冕臉色鐵青,死死咬緊牙關才將那聲悶哼咽了下去。
陸詔卻仿佛完全沒察覺到手邊的血腥氣,他重新將那張精緻乖巧的臉龐靠近了通訊器。
「他現在可沒空回答你呢。」陸詔對著那枚黑色的小方塊輕聲說著,語調再次變得甜軟而黏膩,「不過,你的聲音真好聽。」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腦海中仔細地搜刮著記憶,喃喃自語般地低語: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隨後,他歪了歪腦袋,像是個天真的孩童突然想起了什麼好玩的秘密,狀似不經意地拖長了尾音問道:
「啊……說起來,你認識……」
說到這裡,他刻意停頓了一下。
他非常享受這種玩弄獵物的把戲,任由那令人窒息的空白在死寂的房間裡一點點蔓延、拉扯,足足晾了兩秒鐘。
等那股緊繃的壓迫感攀升到了極點,他才慢條斯理地重新彎起唇角,對著通訊器露出一個惡劣的笑意,輕飄飄地補上了後半句:
「現在,你們好像都叫他……鏡花?」
見通訊器那頭沒有立刻回應,陸詔也不惱。他眼底的興奮反而愈發濃烈,繼續對著那黑色的小方塊,引誘道:
「你要過來救冕哥嗎?他現在的情況……可不太好呢。」
一邊說著,他一邊偏過頭,那雙湛藍的眸子緊緊盯著蘇冕,似乎在期待能從他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慌、屈辱或是求生欲。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蘇冕那張冷厲的臉上不僅毫無懼意,反而還似看戲般望著他。
「我覺得你恐怕要白等了。」
「想用這種拙劣的伎倆去誘導他?你以為他是什麼隨便被人拿捏軟肋、聽見求救就會跑來逞英雄的爛好人?別做夢了,這種低級的激將法對他根本不——」
然而,還沒等蘇冕極其篤定地把那句「起作用」說完。
就聽見通訊器對面極其乾脆利落地吐出了兩個字:
「等著。」
「滴」的一聲輕響,通訊被單方面極其果斷地切斷了。
蘇冕:「……」
蘇冕:?
這麼幹脆嗎?問都不問?
短暫的錯愕與無語過後,蘇冕在心底極其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事已至此,那人想來便來吧。
只是想到自己非但沒幫上什麼忙,反而還平白無故地給他添了這種危險的麻煩,蘇冕的心中多少閃過一絲懊惱。
他斂起心神,將冷厲的視線重新投向了死死纏在自己手腕上的銀絲。
異能——【牽絲戲】
這是當年在第一區時,陸詔在那些慘無人道的活體實驗中被強行激發出的異能。
這纖細的銀線不僅能像利刃般切金斷玉,更恐怖的是,它可以無孔不入地刺入活人與死屍的神經,將其化作絕對服從的扯線傀儡。
蘇冕承認,陸詔這異常罕見的高危異能,天賦高得確實有些嚇人。
而那些暗無天日、非人的折磨與摧殘,也是這小瘋子極度痛恨蘇家、最終徹底淪為一個怪物的根源。
「冕哥,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察覺到蘇冕晦暗審視的視線,陸詔微微偏了偏腦袋,笑眯眯地湊近了些。他用無辜的語調,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話語:
「我只是和他有些極其難得的舊怨罷了。」
「為了引這尊大佛出來,不小心拿冕哥當了一回極其好用的誘餌。冕哥以前那麼疼我,肯定捨不得怪我的,對吧?」
陸詔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扭曲,他輕柔地繼續道:
「畢竟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在泥坑裡掙扎求生的殘次品,自然是沒辦法跟他們那種萬眾矚目的高級貨色相提並論的,只能用點極其低劣的手段了呀。」
蘇冕聞言,臉色驟然一凜。他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陸詔話里的刺,下意識地沉聲冷喝:
「什麼高級貨色?」
聽到這句質問,陸詔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他用一種奇異且充滿探究的目光,將蘇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瞬,誇張地瞪大了眼睛:
「誒?冕哥,你跟鏡花待在一起這麼久,連命都敢交到他手裡,你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蘇冕本就比陸詔高出大半個頭。
此刻,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滿眼惡意的少年。
那雙原本深沉的眼眸中,冰冷的狠戾與暴怒正一層層地堆積、翻湧,猶如一場風暴來臨前極度壓抑的驚濤駭浪。
「如果他不想說,我就絕不會去越界窺探半分。我更沒興趣聽你這種陰暗的瘋子在這裡搬弄是非。」
陸詔聞言,極其明顯的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料到蘇冕會是這副極度袒護的強硬姿態。
他一瞬不停地死死盯著蘇冕,那臉龐上原本掛著的瘋癲的笑容,在這一刻竟然被極其詭異地徹底抹平了。
房間裡陷入了幾秒鐘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陸詔像是個突然斷了線的木偶,面無表情地歪了歪腦袋,湛藍的眼底泛起一層空洞的陰翳,極其輕飄飄地喃喃自語:
「啊……原來是這樣嗎。」
緊接著,他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幾縷死死絞著蘇冕手腕、沾染著血跡的銀絲上。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重新一點點彎了起來,扯出一個比之前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弧度。
「哈哈……」
陸詔的喉嚨里滾出幾聲壓抑的悶笑,單薄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在昏暗的房間裡極其刺耳地迴蕩:
「哈哈哈哈……蘇冕……」
他猛地抬起頭,那股極其短暫的死寂與平靜被瞬間撕裂得粉碎,眼底只剩下極度黏膩的瘋狂與令人膽寒的惡毒。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這麼天真啊。」
陸詔死死盯著蘇冕,眼眶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泛起病態的猩紅。
「你之前只是接觸了實驗的皮毛,但你根本就不知道那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吧?」
他歪著頭,用一種神經質的,仿佛在吟唱讚美詩般的詭異語調呢喃道:
「廝殺是洗禮,痛苦是淨化。白骨為階,領主為王。」
「他說,我們將成為神跡。」
陸詔抬起頭,湛藍的眼底泛著幽幽的冷光,低聲笑了一下,隨後反問道:
「你信麼?」
蘇冕緊抿著唇沒有作答。
陸詔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顧自地扯開嘴角,笑容裡帶著一種絕望到極點的嘲弄與譏誚:
「我不信。我們這些在泥沼里互相撕咬、連靈魂都爛透了的殘次品,算什麼狗屁神跡?那不過是瘋子用來洗腦的謊言罷了。」
他猛地湊近了些,連靈魂都透著些戰慄。
「可是啊……他總是不一樣的。」
蘇冕瞳孔驟然一縮,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一股不詳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呼吸:「你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嗎,冕哥?」陸詔偏著頭,笑得極其惡劣,「在那個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所有人都只會淪為怪物和瘋子的死人堆里,只有一個人,踩著我們所有同類的屍骨,完美地蛻變成了一件無法逾越的藝術品。」
陸詔緩緩鬆開了死死絞著蘇冕手腕的銀絲,染血的指尖極其神經質地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仿佛在頂禮膜拜著某種極其恐怖的存在。
「你以為你們口中的鏡花,是個需要你來護著的可憐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