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詔的眼神仿佛陷入了某種令人作嘔又無法自拔的回憶中。
「不過冕哥,你不知道他的過去也沒有關係。我都知道,我都替他記著呢……我可以,一點一點地講給你聽。」
蘇冕的呼吸驟然一沉,胸腔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握著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厲聲喝道:
「閉嘴!我說了,我沒空聽你在這發瘋!」
然而,陸詔卻對那幾乎要懟到臉上的黑洞洞槍口視若無睹。
他那雙眼瞳里閃爍著光芒,像一條死死纏在獵物脖頸上的毒蛇,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最骯髒的毒液強行注入蘇冕的腦海。
「為什麼不聽呢?冕哥,你是不是在害怕?」
陸詔輕笑出聲,指尖在半空中極其神經質地虛空勾勒著,聲音猶如附骨之疽。
「你害怕聽到……你那個高高在上、乾淨漂亮的神明,當年是怎麼在那個滿地碎肉的地方里,面無表情地抽乾別人的血液的?」
「還是害怕聽到,他為了活下去、為了爬上那張由白骨堆砌的王座,究竟笑著碾碎了多少同類的哀嚎?」
他享受地欣賞著蘇冕眼底翻湧的震怒與極力壓制的驚愕,語調越發輕柔、越發殘忍:
「他是個沒有底線、沒有同理心的純粹怪物。他碾死我們這些同類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
「你護著他,可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冕哥,你猜,你算是個什麼極其好用的消耗品呢?」
蘇冕終於忍無可忍。
陸詔那些陰暗的話語,不斷挑動著他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他那雙深沉的眼眸里,殺意瞬間如寒潮般爆發,徹底淹沒了所有的理智壓抑。
「嘭——!」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槍鳴,蘇冕握槍的手腕猛地一震,子彈近距離掠過,精準地擊中了纏繞在他腕部發力點的銀絲。
蘇冕借著脫困的瞬間,他身形迅捷地一折,黑洞洞的槍口再次死死鎖定了陸詔的眉心,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子彈咆哮著直衝陸詔那張帶著扭曲笑容的面門。
「哎呀,冕哥真的想要了我的命呢……」
陸詔幽幽地嘆息一聲,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慌。
就在子彈即將貫穿他頭顱的剎那,他指尖靈巧地一勾,原本凌亂散落在空氣中的無數銀絲瞬間在半空中織成了一道極其緻密的防禦網,死死地纏住了那枚高速旋轉的子彈,將其硬生生地扯得偏離了軌道。
「既然冕哥不聽話,那詔詔只能……先把你的腿打斷,再慢慢講故事了。」
陸詔眼底的藍光驟然大盛,那張精緻的臉龐變得極其猙獰。
他雙手猛地一揚,無數銀絲猶如狂暴的毒蛇,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朝著蘇冕的下半身狠狠席捲而去!
蘇冕呼吸一滯。
然而,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殺機即將觸碰到蘇冕的瞬間——
「轟——!」
緊閉的房門被一股極其狂暴的力道從外面生生震碎,狂風伴隨著破碎的木屑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另一道冷冽且危險的氣息如山嶽般壓頂而至。
還沒等陸詔反應過來,一道與他如出一轍的銀色絲線,兇悍地從風暴中心破空而出,帶著某種至高無上的威壓,朝著陸詔那張錯愕的面門狠狠落下!
陸詔臉上的瘋狂笑意在瞬間凝固。
抵擋不了,無法預料,避無可避。
那一刻,死亡的陰影極其沉重地覆蓋了下來。
陸詔幾乎聽到了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他僵硬地閉上眼,等待著意識徹底墜入永恆的黑暗。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陸詔劇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
他艱難地睜開眼,卻發現那道驚天動地的銀絲在觸碰他皮膚的剎那,竟如虛幻的煙霧般憑空消散。
這根本不是為了殺人,這僅僅是一場貓捉老鼠式的戲耍。
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雙腿發軟。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滿地破碎的木屑和硝煙,死死看向房門口。
在那片搖曳的燈影里,青年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他指尖還殘留著一抹未散的銀光。
薄倖奇怪地掃視了一圈這間近乎報廢的屋子,目光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停頓了半秒,最後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正一臉驚駭、手腕還淌著血的蘇冕。
雖然不知道在他進來前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瞧這滿屋子被絞碎的家具和蘇冕那慘烈的傷口,兩人剛才顯然打得極其熱火朝天。
薄倖在心底暗自思忖著:自己這時候突然冒出來橫插一槓,是不是有點太不解風情,壞了這兩位敘舊的興致?
但眼見房內的氣氛僵硬得快要滴出水來,薄倖還是專業地收回了那點跑偏的思緒,兢兢業業地切換回了人設。
「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規律,蘇少爺。」
他停下腳步,身姿在明滅不定的光影中顯得修長挺拔。
他微微垂下眼睫,掩蓋住紅瞳里那抹玩味的笑意,語調慵懶得像是在品評一場拙劣的歌劇:
「似乎每次我興致勃勃趕來見你的時候,你都在忙著把自己弄得極其狼狽。」
「是蘇少爺天生就有這種招惹瘋子的體質,還是你覺得……這種鮮血淋漓的重逢方式,比較能讓我印象深刻?」
陸詔有些按耐不住了。
被徹底無視的落差感和那股在骨子裡叫囂的嫉妒交織在一起,讓陸詔眼底的藍芒劇烈閃爍。
他死死盯著薄倖的臉,幽幽開口:
「果然,02號將身份隱藏得很好呢。」
陸詔特意咬重了「02號」那個專屬於無歸域的冰冷編號,語氣里滿是淬了毒的挑釁,他瞥了一眼蘇冕,又陰惻惻地補上一句:「冕哥可是真的很關心你啊。」
聽到這句不知死活的挑釁,薄倖這才像剛注意到他般轉過了頭。
冕哥?
薄倖面色不顯,心底卻隱秘地挑了挑眉。
剛才這傢伙還要死要活、滿身殺氣的,現在轉頭就一口一個「冕哥」叫得這麼親熱自然。
真是好奇怪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