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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不一樣

2026-08-07 12:06:45 作者: 舊曲海

  不過說實在的,他確實不認識這小孩,自然也完全無法理解對方那幾句陰陽怪氣里究竟藏著什麼深意。

  但這並不妨礙薄倖繼續敬業地故作高深。

  他那雙惹眼的紅瞳在陸詔身上打量了一圈,隨後拖長了尾音,裝模作樣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恍然:

  「哦……」薄倖淺笑,語氣卻是輕蔑,「他關心我,難道不是件極其稀鬆平常的事情麼?」

  蘇冕聽到這句話,眼睫微微一顫。

  他本以為鏡花聽到那種不知死活的挑釁後會冷聲反駁,或者是乾脆利落地直接動手。

  他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慢了,指腹死死扣著發燙的扳機,做好了只要鏡花一有動作,他就毫不猶豫跟著補刀、將陸詔那張臉徹底打爛的準備。

  沒想到,鏡花根本不屑於自證。

  手腕上那深可見骨的勒痕還在往外滲著殷紅的鮮血,鑽心的疼痛刺激著神經,可他胸腔里那股窒息,卻在此刻被極其不可思議地驅散了些。

  「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而薄倖這種毫不掩飾的無視與傲慢,卻瞬間扯斷了陸詔緊繃的神經。

  陸詔陰沉著臉,死死盯著薄倖,那雙眼瞳里劇烈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難以遏制的嫉妒、有刻骨銘心的憎恨,卻又夾雜著一種一絲病態的痴迷與狂熱。

  一如當年。

  空氣中緊繃的殺意仿佛凝固到了極點,仿佛下一秒就會迎來玉石俱焚的爆發。

  然而,陸詔卻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指尖微動,周圍那些蓄勢待發的銀絲竟被他盡數收回了體內。

  他臉上的陰沉如潮水褪去,語氣突兀地恢復了那種稀鬆平常、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口吻:

  「唉,算了。我今天本來只想來找蘇冕的。」

  他歪著頭,目光放肆地在薄倖和蘇冕之間來回流轉,嘴角再次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惡劣弧度:

  「不過,既然你也參與進來了,那麼這場遊戲……可就更有意思了。」

  陸詔緩緩往後退了半步,身後的陰影開始詭異地扭曲起來。

  那不是屬於他的異能,這股能量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反正我無所謂。」

  陸詔輕笑著,聲音驟然變得空靈,仿佛是藉由某個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之口在宣告著結局,「反正用不了多久,元核就會徹底甦醒。」

  

  「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財閥、苟延殘喘的火種,還是你們這可笑的羈絆……都會在真正的神跡面前,被碾成一地極其醜陋的碎肉。」

  陸詔的身形在那片扭曲的暗影中逐漸虛化,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薄倖,留下了一句充滿惡意與期待的呢喃,在破碎的房間裡久久迴蕩:

  「我會在深淵的盡頭等你的……02號。」

  蘇冕看著陸詔消失的地方,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滿屋只留下遍地的狼藉與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緩緩放下握著槍的手,剛轉過頭想開口喊一聲鏡花,卻聽見身旁的青年微微偏著頭,輕緩地呢喃了一句:

  「元核啊……」

  這三個字在他舌尖極其散漫地繞了一圈,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蘇冕頓了一下,眼底的疑慮愈發深重,沉聲接過了話茬:

  「元核?在世人的認知里,它不過是財閥用來統治城邦、維持最高屏障運轉的能量工具而已。現如今陸詔卻說元核即將甦醒……這是什麼意思?」

  工具怎麼會擁有意識?又怎麼談得上「甦醒」?

  相比於蘇冕如臨大敵的凝重,鏡花此刻的反應卻顯得意興闌珊。

  他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隨意地走到一旁那張勉強還算完整的沙發前,長腿一邁,毫無客人自覺的坐了下來。

  「還能是什麼意思?自然是這人病急亂投醫,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跟元核搭上關係了唄。」

  他單手支著下巴,那雙惹眼的紅瞳里泛起一抹極其嘲弄的冷光。

  「至於財閥對外宣稱的那套說辭……蘇少爺,你們還真信了? 」


  蘇冕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了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上。

  殷紅的液體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刺目至極。

  他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唇角,聲音很輕,卻帶著幾乎要咬碎牙關的力度:

  「是啊……財閥確實是爛透了。」

  那些所謂維繫城邦運轉的繁榮與秩序,不過是建立在屍山血海之上的空中樓閣。

  在高高在上的財閥眼裡,底層的生命從來就不是人,而是一串串冰冷的數字,是最廉價、最源源不斷的消耗品。

  一想到這種將同類剝皮抽骨、敲骨吸髓的行徑,蘇冕的胃裡便止不住地翻江倒海,一股生理性的噁心感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直衝喉嚨,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反胃。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

  多諷刺啊。

  他曾經以為高貴耀眼的家族,在暗地裡幹著最骯髒的勾當。

  作為財閥最忠誠的獵犬,將無數鮮活的生命填進那個絞肉機里,親手製造出一個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而當他因為觸碰到這層血淋淋的真相,被血脈至親毫不猶豫地當成垃圾拋棄、推入絕境時……最終向他伸出援手、將他從死局裡拉出來的,竟然是被他家族親手迫害出來的「怪物」。

  蘇冕緩慢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翹著腿、漫不經心給自己倒著茶的青年身上。

  他看著鏡花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而完美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牽扯出尖銳的鈍痛。

  02號...

  02號……

  蘇冕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冰冷、沾滿血腥的編號。

  原來,像他這樣的人,也是從那種不見天日的煉獄裡爬出來的。

  可是...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像。

  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尋不到一絲一毫被深淵腐蝕過的怨毒與扭曲,舉手投足間皆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散漫與從容。

  他跟自己不一樣。

  同樣是經歷了地獄,自己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般沉浸在痛苦、作嘔與內耗中,可鏡花的內心卻早就鍛造得極其強大、堅不可摧。

  相比之下,自己是何等的軟弱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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