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區,蘇家。
刺目的燈光打在光潔的地板上,折射出毫無溫度的光澤。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突兀地撕裂了暗閣里的死寂。
一具穿著第一區高級戰術服的屍體極其沉重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雙眼裡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
那是負責監控第九區動向的蘇家情報長官。
蘇昀嫌惡地甩了甩槍上濺到的一點血跡,隨手將槍扔在桌面上,接過手下遞來的毛巾,擦拭著手指。
「拿了蘇家那麼多資源,卻連第九區什麼時候在眼皮子底下建起了反追蹤防火牆都不知道。廢物。」
蘇昀的聲音非常溫和,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毒。
黑袍人站在旁邊,對腳下流淌蔓延的鮮血視若無睹。
蘇昀擦乾淨手,隨手將染血的毛巾扔在屍體臉上,冷笑了一聲:
「林蕭那個老瘋子這次是真急了。剛才砸了極其恐怖的一筆天價,要我立刻出手動用暗線,把第九區藏著的那些難搞的蟲子連根拔出來。」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前,看著上面不斷閃爍的第九區紅點,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暗芒。
「造神計劃……呵,當年林蕭和瓦列里弄出這個爛攤子,拿無數人命去填那些見不得光的實驗數據,現在反噬終於來了。」
蘇昀目光掃過屏幕上幾份絕密的檔案。
「為了對抗即將甦醒的元核,第一區可謂是煞費苦心。」
「可整個計劃活下來的實驗體根本寥寥無幾。他們甚至妄圖用七宗罪的概念來對那些殘次品進行二次重塑……可惜啊,直到現在,除了已經確定的那幾個,其他幾個容器都還沒有選出來。」
元核的甦醒倒計時已經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這也是林蕭為什麼如此迫切想要掩蓋當年真相、肅清第九區的原因。
一旦高層因為當年的醜聞發生內亂,根本無法組織起抵禦元核暴走的力量。
但蘇昀此刻在意的,並不是林蕭的死活,而是那股脫離了掌控的異數。
他極其煩躁地調出幾段從第九區前線傳回來的模糊戰鬥影像。
影像里,第九區依舊是那副極其混亂、毫無章法的貧民窟做派。
絕大多數底層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炮火中哭嚎亂竄,根本不堪一擊,完全是一面倒的單方面屠殺。
然而,就在這群絕望潰敗的螻蟻中,卻突兀地夾雜著幾個異類。
「我從來沒想過,第九區那種爛泥地里,會突然冒出來這些莫名其妙的傢伙。」
蘇昀的眼神極其陰冷,他將進度條拖動,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他眯起眼睛,盯著旁邊殘缺不全的數據識別框,緩慢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危險的疑惑與殺意:
「時樂……」
「又是他。」
蘇昀側過頭,將目光投向了一旁如枯木般靜立的黑袍人。
「你上次不是去過一趟第九區嗎?」蘇昀隨手關掉全息影像,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你就沒察覺到他身上有什麼異樣?」
黑袍人默了默。
寬大的兜帽徹底遮掩了他所有的神情。
他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微微垂下頭,避開蘇昀的鋒芒,聲音乾澀,且字數依舊精簡:
「他藏拙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多解釋一個字都是在瘋狂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社交能量,只挑了最合理、也最不容易引人懷疑的藉口吐出來:
「當時他只躲不攻。身手是野路子,沒露出過這種戰術意圖。」
蘇昀:「......」
蘇昀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第九區那些在泥沼里掙扎的爛泥,為了活命,確實比誰都能藏。
而且黑袍人本就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蘇昀倒也沒指望能從他嘴裡聽到什麼極其長篇大論的戰術分析。
他冷哼了一聲,眼底那點勉強維持的平靜瞬間被陰戾取代。
「你也是個沒用的蠢貨。」
「堂堂蘇家耗費無數資源餵出來的一把尖刀,竟然被第九區爛水溝里的一條爬蟲給糊弄了。」
「他藏拙,你就真的瞎了眼看不出來?不僅沒摸清對方的底細,還讓他在你眼皮子底下全須全尾地活到了現在,反過來咬了第一區一口。」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依舊如死木般低垂著腦袋的黑袍人。
「也就是你殺人的時候刀還算快。否則,你現在應該和地上這個廢物一樣,被丟進分解池裡發揮最後的餘熱了。」
「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面對蘇昀這番字字見血、卻又端著十足貴族做派的傲慢敲打,黑袍人依舊沒有任何反駁。
他只是將本就低垂的頭又往下壓了半寸,擺出一副溫順、任憑發落的姿態。
「去把你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蘇昀厭倦地收回目光,重新恢復了從容,像是在吩咐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上林蕭給的權限,再去第九區。」
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個閃爍的坐標,語氣溫和:
「別讓我失望第二次了。」
黑袍人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是一成不變的乾澀:
「是。」
...
風暴正在第一區的高處悄然醞釀,然而,作為這場風暴漩渦中最極其不可控的那個異數,此刻卻對外界即將到來的殺戮一無所知。
或者說,他現在根本沒有任何精力去理會外面世界的死活。
因為此時此刻——
薄倖正極其百無聊賴地平躺在一片虛無的純白空間裡。
自從在那間破敗的地下掩體裡失去意識後,他一睜眼,精神體就已經被強行拉進了這個詭異的鬼地方。
沒有那種撕裂神經的疼痛,沒有窒息感,當然,也沒有任何可以出去的門。
他在這兒四仰八叉地躺了不知道多久,腦子裡已經把強行突破的方案從A計劃推演到了Z計劃,最後得出結論。
這破地方連個縫都沒有,純屬白費力氣。
「真是見鬼了……」
薄倖雙手枕在腦後,對著頭頂那片白茫茫的虛空悠長地嘆了口氣。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乾脆在這兒睡覺的時候,空間正中央毫無預兆地響起一聲極其尖銳的電流音。
「嗡——!!」
緊接著,一陣極其刺目的強光轟然爆發!
「...嘶。」
薄倖猝不及防,只覺得兩眼一白。
他猛地偏過頭,抬起手臂死死擋住視線,等那股刺目的光芒稍微柔和了一些,他才艱難地眯起眼睛,透過指縫看過去。
看清光源的那一瞬,薄倖整個人僵住了。
...那裡憑空懸浮著一顆發光巨蛋。
薄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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