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堆疊的屍體,警報聲、哀嚎聲、骨血被撕裂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幹得漂亮,1623。現在,看著我——」
那道陰魂不散的聲音再次強勢地刺入他的耳膜。
「回答我,你的名字是什麼?!」
薄倖皺起眉,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再次道出那個深深刻在靈魂里的字眼:「薄……」
「嗡——!!」
那具軀殼不堪重負地倒了下去,死死地捂住頭,發出了極其痛苦的悶哼。
恍惚間,一雙鋥亮的鞋停在了他的眼前。
一隻手極其溫柔、卻又極其殘忍地撫上了他的頭頂,男人像是在打量一隻不聽話的寵物,語氣里滿是悲憫與高高在上的施捨:
「親愛的,還要固執到什麼時候呢?那不過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你應該忘掉那些虛假的過去。」
...
「所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極速遠去、剝離,最終定格在這純白到令人窒息的燈光下。
薄倖透過後面的反光玻璃,看清了那個渾身是血的黑髮少年。
少年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瞳透過凌亂濕透的額發,死死地盯著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抬起手臂,將手中的尖刀毫不猶豫朝自己心臟捅去!
然而,刀尖僅堪堪刺破胸膛的皮肉。
一隻戴著純白手套的手,如鐵鉗般極其精準地卡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
「親愛的,別做這種無意義的蠢事。」
少年疼得渾身發抖,冷汗與血水交織在一起。
可聽到這話,他卻極其突兀地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殷紅的血順著下頜一滴滴砸落。
他死死盯著男人,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毒詛咒:
「不准我死?好啊……那你最好祈禱,永遠別有被這隻怪物咬斷喉嚨的那天。」
少年嘴角的弧度越發森冷,血紅的眼底倒映著男人一塵不染的身影,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瓦列里。」
...
「瓦列里……瓦列里!」
這聲極具怨毒的咒罵突兀地在第一區最高權力塔的頂層辦公室內炸響。
「你這個賤人!你瘋了嗎?!」
林蕭氣急敗壞地一腳踹開大門,額頭上青筋暴跳。
他大步衝到寬大的辦公桌前,雙手狠狠拍在昂貴的桌面上,震得上面擺放的擺件都跟著一跳。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放肆地傾灑進來,瓦列里只是優雅地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不緊不慢地撇了撇上面漂浮的茶葉。
「好,好得很!你倒是好大的閒情逸緻!」
林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怒火簡直要燒穿胸膛,
「下面第九區那些不知死活的雜碎,連同蘇家那個早就該死的棄子都在做什麼,你別告訴我你毫無察覺!他們要把當年那個見不得光的害人計劃捅出來!」
瓦列里輕輕抿了一口茶,極其平靜地反問:「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林蕭眼珠子都紅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和憤怒而變調,「當年為了拿人命填補實驗數據,我們背地裡幹了多少爛事!」
「如果讓這件事徹底曝光,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我在第一區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的聲譽和地位就全毀了!到時候那些政敵絕對會像瘋狗一樣咬死我!」
林蕭極其粗暴地指著窗外的方向,面色猙獰:「那是你養的狗!你的最高權限!立刻讓鏡花過去把那些垃圾統統殺光!把知情者全部清理掉!」
然而,瓦列里只是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叮」的一聲輕響,在空曠奢華的辦公室里卻顯得格外極其壓抑。
男人終於抬起了眼眸。
「指使他?林蕭,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什麼誤解,你好像沒有資格說這些。」
「現在的局勢太過混亂,元核現在出了問題...我怎麼捨得讓他去那種骯髒的地方?」
林蕭猛地一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滿臉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林?」
瓦列里重新端起茶杯。
「不過是你早年的手腳不夠乾淨罷了。」
「當初『造神計劃』的始作俑者是你,那些用來填補空缺的下作手段也是你首肯的。至於我,只是在你的默許下,進行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科學研究。」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林蕭,毫不留情地切斷了對方最後的退路:「現在的污點都在你身上,當然該由你一個人來承擔。我不負責替你收拾爛攤子。」
林蕭震驚的看著他。
「神經病……」
他渾身發抖,指著瓦列里的手哆嗦個不停,他死死瞪著眼前這個瘋子,猛地抓起桌上的另一隻骨瓷茶杯,狠厲地砸向地面!
「哐當——!!」
昂貴的瓷器瞬間四分五裂,茶水飛濺。
「為了一個低賤的實驗品,你連自己的前途都不管了!」
林蕭氣急敗壞地咆哮著,眼底滿是怨毒。
他知道瓦列里一旦做下決定就絕對無法挽回,最終只能極其憤怒地轉身,猛地踹開大門,怒氣沖沖地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隨著林蕭那極其粗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大門被砰的一聲砸上,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瓦列里臉上的那抹愉悅一點點褪去,最終化作一片森冷徹骨的陰霾。
他隨手將那套價值連城的茶具推到一邊,抬起手,在虛空中輕點了一下。
「嗡——」
一張巨大的全息光屏瞬間在辦公桌上方彈了出來。
光屏上沒有其他東西,只有一連串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告字符,以及各項極其紊亂、瀕臨崩潰邊緣的生命體徵數據。
那正是鏡花的實時狀態監控。
「不僅脫離了既定的邏輯鏈,甚至還在強行抵抗神經樞紐的懲罰指令……」
瓦列里眯起那雙深邃的眼眸,目光猶如打量著一件即將失控的危險品。
「九區的老鼠啊,不僅髒了我的地盤,還把你給教壞了...真是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