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沒走遠。
他在隔了兩條街的巷口停下來,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耳朵上那枚紅色耳墜。
風吹的他頭疼,鈍鈍地脹得難受,他面上卻半點不顯,反倒還有閒心抬頭數著這條街上閃爍著的路燈。
一共三盞燈壞了。
嗯,沒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宿主啊,剛剛那人和你到底什麼關係啊?他還敢罵你記性不好,這明顯是話裡有話啊!】
薄倖鬆開耳墜,任由那抹紅在耳垂底下晃蕩。
他極其光棍地吐出四個字:「不知道啊。」
【……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就在這敷衍!我問正經的,這傢伙肯定是重要劇情人物,他到底叫啥來著?靳什麼?】
「靳野。」
【對!你知不知道這人什麼來頭?哪個區的勢力?危不危險?】
"不知道。"
白蛋的亮度肉眼可見地暗了一度。
【……行。那他提的茶會呢?他說什麼「篩乾淨沒被染過的人」,這話信息量很大的,你總該……】
"不知。"
【你……那他最後走的時候那句'反正也攔不住'是什麼意思?他到底在攔你什麼?】
"不——"
薄倖把這個字含了半截在嘴裡,自己頓了一拍。
"……?"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剛才那個字是不是嘴巴自動蹦出來的。
好吧,條件反射了。
他把那個字咽回去,沖白蛋攤了攤手,態度坦蕩得讓人想揍他:
"你看,我是真不知道,不是故意氣你。」
然後白蛋就很生氣。
【你——你這個宿主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一問搖頭二問擺手三問裝死!你好歹是這個世界的SSS級角色吧?你到底怎麼活到現在的?!】
薄倖撓了撓下巴,認真想了想。
"大概是長得好看,老天爺捨不得收。"
【…………】
白蛋沉默了整整五秒鐘。它現在只覺得這個宿主不要臉到了極點。
「哎,你怎麼不說話了?」薄倖反客為主,笑眯眯地調侃,「我看你剛才轉圈轉得挺歡的,再轉兩圈看看?像個小陀螺似的,還怪可愛的。」
【你給我閉嘴!!】
"好好好,不逗你了。"他舉了舉手表示投降。
白蛋正要再爆發,路邊一塊巨大的全息GG牌突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畫面橫向撕裂出一道刺目的雪花紋,所有像素在一瞬間粉碎,又重新聚攏,整塊屏幕無聲地陷入了死寂的純黑。
白蛋的光球猛地縮小了一圈。
【——!】
它沒喊出聲,但薄倖能感覺到它在抖,還抖得挺厲害,一個圓球愣是抖出了多邊形的效果。
薄倖偏過頭,把視線從GG牌上收回來,落在自家系統那顆快要散架的光球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心實意的嫌棄:
「你還能被嚇成這樣。」
「他又沒沖你來,你至於嗎?權限低成這樣,這樣都能把你震出bug。」
白蛋蛋殼又裂了。
【我、我權限是不高!但你哥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別罵人。」薄倖糾正,「什麼東西,多難聽。」
白蛋被噎得持續紅溫,不吭聲了。
薄倖將目光放在了GG牌上,如果這位真的有話要講,不會只閃這麼一下就完事。
他等了兩秒。
果然。
屏幕上那些散碎的像素點沒有恢復成GG。
它們抖了抖,開始慢吞吞地往一起湊,歪歪扭扭的,走位也不太精準,像是操控它們的那隻手隔得太遠、信號斷斷續續。
一個輪廓慢慢成形。
圓腦袋,兩隻尖耳朵,還有一條翹起來的尾巴。
最後,兩個圓滾滾的眼睛亮了起來,中間點綴著一個小三角鼻子。
……是一隻極其粗糙的像素小貓。
它就這麼大喇喇地蹲在巨大GG牌的正中央,歪著腦袋,用那雙由幾個亮點拼成的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薄倖。
GG牌右下角,又蹦出來一行小字。
OvO
薄倖盯著那隻貓看了三秒。
貓也盯著他。
像素尾巴還晃了一下。
「…………」
薄倖盯著這隻畫風極度詭異的貓看了兩秒,緩緩吐出幾個字:「……什麼玩意兒?」
他屬實是沒看懂這齣是搞什麼名堂。
他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這動作跟屏幕上那隻像素貓歪腦袋的樣子,剛好形成了某種極其詭異的完美對稱。
一隻像素貓,畫質粗糙,造型簡陋,就這麼明目張胆地蹲在賽博朋克風的飲料GG位上強行賣萌。
薄倖正琢磨著這是什麼新型的接頭暗號,GG牌上的文字又動了。
像素貓旁邊多出來一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速度不緊不慢:
【靳野讓我來看著你。】
光標在黑屏上閃爍了兩下,緊接著又極具壓迫感地砸出兩行字。
【免得你腦子一抽,又干出上次那種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破事。】
【你這次要是再敢亂來,不用別人動手,我先順著網線過去扭斷你的脖子。】
薄倖:「……」
這口黑鍋扣得那叫一個生硬且理直氣壯。
要不是他剛才親眼看著靳野帶著一身「怎麼也勸不動」的蕭瑟背影離開,他差點就信了這番鬼話。
薄倖手插著兜,盯著那隻像素貓,忽然拖長了調子,喊了一聲:
「……哥?」
【廢話,當然是我。】
屏幕上的像素貓用那條粗糙的尾巴煩躁地拍了拍GG牌的邊框。
緊接著,字跡飛快刷新,帶著一股欲蓋彌彰的生硬:
【你不用管靳野到底是誰,反正你只要知道,就是那個老東西讓我來盯著你的就行了。】
看著這行字,薄倖眉頭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
這話就有意思了。
幽靈既然這麼說,顯然是清楚地知道現在的鏡花「不記得」或者「不知道」靳野這號人物。
但他們倆在背後不但有聯繫,幽靈還能極其自然地把盯梢的鍋甩給靳野,足以證明這三人之間,有著某種極其複雜且黏連極深的舊帳。
啊,好複雜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