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到底要不要順杆爬,直接問問這位「靳大哥」的真實底細?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試探,對面的幽靈就已經自己憋不住了。
這位老哥向來沒有耐著性子打啞謎的修養,屏幕卡頓了一瞬,一段文字帶著掩飾不住的彆扭,直接砸了出來:
【別瞎猜了。那老東西以前是那個見鬼的實驗室里的前研究員。】
【不過他早就金盆洗手,不干那種噁心勾當了。你記著,他手裡多少還留著點底牌和手段,對第一區那些髒套路葉門清。】
【既然他上趕著非要跑過來多管閒事,你就拿他當個免費的工具用。在這破地方,他算是個不錯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聽到這話,薄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拖著長腔,語氣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
「那看來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厲害大人物啊。」薄倖對著屏幕揚了揚下巴,毫無誠意地拉長了尾音道謝,「那就多謝哥特意跑一趟告訴我這些了,受寵若驚。」
屏幕那頭的人顯然極其不適應他這種油腔滑調的做派,GG牌上的像素點閃爍了兩下。
薄倖正準備結束這場詭異的跨區對話,餘光卻瞥見屏幕上那隻像素黑貓。
大概是對面的人覺得正事交代完了,防備心有所鬆懈,那條由方塊拼成的像素尾巴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一搖一晃,透著股極其違和的呆萌。
薄倖盯著那條晃悠悠的尾巴看了兩秒,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貓尾巴停頓了一秒。
【?】
「沒事沒事。」薄倖偏過頭,「……突然想起了點高興的事情。」
光標一閃,冷颼颼地冒出一行字:
【你能想起什麼高興的事?】
薄倖偏頭盯著旁邊閃爍的路燈,彎著唇角,不說話了。
屏幕那頭的人顯然被他這副故弄玄虛的死出給無語到了,底下的字一字一頓地砸了出來:
【嘖,白痴。】
【靳野說你記性不好,你還真是這樣。】
字跡停頓了兩秒,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心理建設,最後才慢吞吞地擠出兩行字:
【這是以前某個破闖關遊戲裡的主角。我以前天天看……看習慣了,今天懶得重新寫代碼,索性就隨便抓過來用了……怎麼,你又有意見?】
薄倖看著屏幕。
他的目光在那句欲蓋彌彰的「以前天天看」上極其輕微地頓了一瞬,心底仿佛被什麼輕飄飄的羽毛刮過,卻又抓不住半點確切的痕跡。
他沒有去深究這段彆扭的解釋,他隔著那塊賽博朋克風的GG牌,對上那隻呆萌的像素黑貓。
「沒意見。」
似乎是覺得這三個字聽起來沒什麼誠意,他頓了頓,又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
「挺可愛的。」
【……】
幽靈懶得和他鬥嘴,光標在黑屏上瘋狂閃爍了兩下,飛快地砸下最後幾行字:
【我懶得跟你廢話。你給我聽清楚,自己把自己的小命看好了。】
【你要是再敢幹出那種不管自己死活的蠢事,別人不敢動你,我可不管,但凡再有一次,我絕對不慣著。】
【聽明白沒有?!】
看著屏幕上那行殺氣騰騰、力透屏幕的警告,薄倖「嗯嗯」了兩聲,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
「聽明白了。」
這態度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屏幕那頭的人顯然知道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混帳德行,知道再罵下去也是對牛彈琴。
那隻像素黑貓連同那幾行警告瞬間碎成了無數斑斕的光點,飛快地隱入了黑暗的屏幕深處。
下一秒,全息GG牌猛地一閃。
一切恢復如初,突兀得仿佛剛才那場跨越城區的詭異連線根本沒有存在過。
薄倖站在路燈下,聽著頭頂那震耳欲聾的GG詞,仰頭看了幾秒。
就在他將雙手重新插回兜里,準備轉身離開時,身後的暗巷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刻意壓輕的腳步聲。
「小少爺,走這麼急做什麼?」
伴隨著一聲黏膩又油滑的笑,兩道黑影從路燈照不到的死角里鑽了出來,一前一後地堵住了本就狹窄的街道出口。
薄倖停下腳步,漫不經心地回過頭。
借著閃爍不定的燈光,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正是剛才在店裡,想拉他做買賣、結果被靳野幾句話嚇得落荒而逃的老劉和他的同夥。
這倆人顯然是不甘心煮熟的鴨子飛了,發現那個深不可測的鴨舌帽男人已經走遠,只剩下這個細皮嫩肉、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傻錢多外地少爺」落單,那點被嚇退的貪慾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了出來。
「這晚上的夜路可不太平啊。」
老劉搓了搓手,臉上雖然堆著笑,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算計,目光像黏膩的毒蛇一樣在薄倖身上來回打轉。
「剛才那位脾氣挺大的管事呢?怎麼沒留下來保護您啊?」
旁邊那個同夥也跟著幫腔,一邊說一邊往前逼近了兩步,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後腰,語氣里透著股陰森森的得意:
「就是啊。小少爺,剛才在店裡咱們那筆大買賣還沒聊完呢。您不是說,對那能尋刺激的門道感興趣嗎?」
同夥貪婪地舔了舔乾癟的嘴唇,視線死死釘在薄倖清瘦的身段和那張極其惹眼的臉上,仿佛在看一件行走的無價之寶:
「嘖嘖嘖,這身段,那幾位財閥的老爺小姐絕對喜歡。六位數都喊低了!哈哈哈!」
沒了靳野的壓制,這兩人連那層推心置腹的遮羞布都懶得披了,圖窮匕見,顯然是打算直接來硬的,把這隻落單的肥羊綁了去換賞錢。
腦海里的白蛋:【……】
白蛋這會兒都不紅溫了,光球靜靜地懸在意識海里,甚至開始同情這兩個上趕著找死的炮灰。
薄倖看著這倆人,眼睛眨了眨。
「……所以你們口中的極品素材。」
他在嘴裡極其輕緩地過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誘人的大買賣,十分認真地追問了一句:
「具體值多少錢?」
老劉和同夥明顯愣了愣。
兩人舉著傢伙準備硬搶的動作直接僵在了半空,顯然是沒料到這看起來柔弱可欺的闊少爺,在被人當街打劫勒索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是關心自己的市價。
這腦迴路屬實偏得離譜。
不過老劉很快回過神來,只當這少爺是個不知天高地厚、掉進錢眼裡的傻子。
他當即冷笑一聲,拿出最慣用的忽悠手段,開始熟練地畫大餅:
「你管他多少錢!?跟我們走,好處絕對少不了你的!你只要乖乖配合,把上面那些大人物伺候高興了,以後的榮華富貴……啊——!!!」
他那句充滿了貪婪與暗示的廢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小腹處驟然爆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前一秒還雙手插兜、看著人畜無害的清瘦青年,下一秒已經毫無徵兆地抬起長腿,裹挾著極其暴戾的勁風,一腳狠狠踹在了老劉的肚子上!
砰——!
老劉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接被這股極其恐怖的力道踹飛出去數米遠。
他重重地砸在身後的髒污磚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像灘爛泥似的滑落在地,捂著肚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蜷縮成蝦米痙攣著狂吐酸水。
旁邊的同夥徹底傻眼了,舉著半截鐵棍,雙腿直打哆嗦。
暗淡閃爍的路燈下,薄倖慢條斯理地收回腳。
他左耳上那枚猩紅的墜子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極其危險的紅芒。
寬大的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老子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青年居高臨下的偏過頭。
「廢話這麼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