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同夥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眼被踹翻在地、連酸水都快吐不出來的老劉,又看了看面前戴著墨鏡、身形清瘦的青年。
他僵硬的手指一松,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而後結結實實地跪了下來。
「不不不,爹!爺!祖宗!饒命饒命!」
這人顯然沒料到事態能這麼發展。
他平時坑蒙拐騙,全靠老劉那身橫肉在前面鎮場子。
現在眼看著戰鬥力最強的都被一腳秒成了廢人,他這點三腳貓功夫衝上去也就是送菜。
既然硬拼不過,不如乾脆點,滑跪投降還能保條狗命。
薄倖不知什麼時候從哪裡掏出了一把匕首。
他單手隨意地把玩著,任由那鋒利的刀刃在修長的指間極其靈活地轉了幾圈,挽出幾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漂亮刀花。
他淺淺一笑:「早說了,要好好說話。」
薄倖停下手裡轉動的動作,用冰涼的刀面極其輕緩地拍了拍那人冷汗直冒的臉頰,拖著懶散的調子,溫聲問道:
「來,你說,具體值多少錢?」
那同夥被冰涼的刀面一貼,渾身狠狠一激靈,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大動脈都在狂跳。
他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竹筒倒豆子似的哭喪著臉喊道:
「十、十萬!基礎價是十萬!」
見薄倖挑了下眉,似乎對這個數字不太滿意,刀刃順勢貼著他的頸動脈往下壓了半寸。
「爺!爺爺別動手!」同夥嚇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大腦瘋狂運轉,拼命找補。
「但那是普通貨色的價!像、像爺您這樣……氣質出眾,只要一送進外圍的篩查點,讓裡面的人看上一眼,絕對能翻十倍!一百萬!最少也能拿一百萬!」
「一百萬啊……」
薄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似乎在認真評估目前的市場行情。
半晌,他手腕極、一翻,那把冷冰冰的匕首像變戲法一樣瞬間消失在了袖口裡。
「這還勉強算句人話。」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瞥了一眼地上還在直抽抽的老劉,用下巴衝著那同夥點了點,「去,把他帶上。帶路。」
同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將吐得兩眼翻白、半死不活的老劉從地上薅了起來,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半拖半架著,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領路。
夜風順著狹長的巷道灌進來,吹得人衣角翻飛。
走在路上,腦子裡的白蛋終於憋不住了,數據流氣得滋啦作響:
【我算是徹底看清你了!合著你哥剛才在屏幕上那幾句殺氣騰騰的警告,你全當耳旁風了是吧?!你剛才那個乖巧的『嗯嗯』呢?!】
「你別污衊我,這哪裡算不管死活?」薄倖在心中理所當然的反駁,「我只是剛剛突然頓悟了一個道理。」
【什麼歪理?】
「在這個見鬼的地方,好心好氣的裝大少爺就是等死。」他說,「所以,該打就得打,該嚇就得嚇。」
別的不說,反正他看靳野這招非常管用。
【……】
白蛋看著自家宿主這副將「學以致用」發揮到極其陰間地步的無恥模樣,光球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兩下,徹底陷入了死寂。
它現在不僅同情前面那兩個炮灰騙子,它甚至開始同情那位以為自己已經震懾住弟弟的「暴怒」大佬了。
白蛋在腦海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徹底放棄了掙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宿主踩著輕閒的步子,跟著那兩個連滾帶爬的騙子越走越遠。
「打聽個事。」
薄倖跟在後面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走在前面的同夥渾身狠狠地顫了一下,差點左腳絆右腳栽到地上去。
薄倖仿佛沒看見他的驚恐:
「說是一百萬,所以那裡到底是要幹什麼工作?僅僅是陪一區那些千金小姐們喝茶聊天?」
這也太牽強了。
一百萬買個人回去聊天,要真是這樣,第一區所有人不得搶破頭來干?真當那幫財閥是錢多燒得慌的慈善家?
同夥顯然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真正的核心機密,只是滿腦子想著怎麼把這尊活殺神送去換錢。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答道:
「爺!不是我存心騙您!是這行對外都這麼說!」
「其實……其實是因為葉家那場茶話會邪門得很!聽說會場裡有什麼特殊的輻射,那些貴族小姐們身嬌肉貴受不住,就必須找體質強悍的人貼身跟著……替她們吸輻射!」
薄倖聞言,腳步未停,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視線涼涼地落在同夥的後腦勺上。
「替她們吸輻射?」他拖長了腔調,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反問,「既然是選肉盾……那你們怎麼就偏偏找上我了?我看著體質很強悍?」
同夥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薄倖一眼。
目光掃過青年那張即便被寬大墨鏡遮住大半、卻依然白皙惹眼、甚至透著幾分昳麗的臉龐,以及那清瘦修長的身段,同夥極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移開了視線。
「不止這個……」他壓低了聲音,哆哆嗦嗦地補充道。
「一區的那些貴婦小姐們,眼光挑剔得很。要是光找肉盾,下城多的是膀大腰圓的苦力,哪輪得到開這麼高的價?」
「上面發了話,去內場伺候的,必須得是『品相極佳、基因絕對乾淨』的人。」
同夥一邊帶路,一邊大著膽子用餘光偷瞄薄倖:
「聽說那特殊的輻射邪門得很,越是五大三粗、沾過低級污染的人,進去死得越快,當場就能化成一灘爛肉。反而是基因越純粹、身體越乾淨的,當緩衝墊的效果才越好,能多撐一會兒。」
「再說了,那可是第一區最頂級的名流晚宴。那些貴族小姐帶人進去,私底下也是要互相攀比的。
「……帶個糙漢進去多丟份兒?」
同夥喉間一陣發緊,聲音都在發顫:
「像、像爺您這樣……長得這麼惹眼的,帶在身邊既能擋死,又有面子。」
「而且他們都傳……一區那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骨子裡都有點變態的癖好。他們就喜歡看越是漂亮、越是乾乾淨淨的東西,在裡面被那種力量折騰得生不如死……」
同夥沒敢把最後那句噁心詞彙說出來,但意思已經表達得淋漓盡致。
薄倖聽完,沒有說話。
他依舊踩著昏暗不明的光影往前走。
招人替貴族小姐們吸輻射……這銅牆鐵壁般的第一區,哪來的致命輻射?
他腦中飛快地轉了一圈,思緒瞬間便篤定地落在了某個名字上。
第一區的財閥們就算再唯利是圖、喪心病狂,也絕不至於瘋到在自己居住的核心地帶投放生化武器或核彈。
能讓他們在自家如此如臨大敵的,只能是某種他們自己也快要壓制不住的不可控力量。
而在這片大地上,最不可控的東西,除了那即將脫離掌控的元核,還能是什麼?
薄倖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嘆了口氣。
拿無數純人的命去填、去試探,表面上是給那些小姐們找替死鬼,實則根本就是在用人海戰術,測試普通人對元核輻射的抗性極限。
他們這是想要大海撈針,在這堆廉價的血肉素材里,篩選出下一個能夠適配並抵抗元核力量的容器嗎?
就像當年造神計劃里,被他們強行製造出來、刻上編號的「三罪」一樣……
「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