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的冷光幽幽地打在男人的臉上,毒蛇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在看清畫面里那人的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監控畫面里,青年身形清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單薄。
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線。
烏黑的長髮隨意地編成一股麻花辮垂在胸前,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其荒謬的慵懶與倦怠。
最違和的,是他右手正隨意拖著一把剛從通道兵器架上撿來的長刀。
那刀刃都有些卷邊了,暗淡無光。
刀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雖然隔著防爆玻璃聽不見聲音,但光看畫面,都能感覺到那種漫不經心的傲慢。
……怎麼看,都和傳聞里的煞星毫不沾邊。
毒蛇愣了半秒,隨後仿佛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極其荒謬地短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們說的極品?那個一腳把老劉踹廢了的煞星?」
毒蛇指著屏幕,笑得肩膀都在發顫,眼底卻是一片森冷。
「老劉是被這細皮嫩肉的小少爺迷了心竅,自己往牆上撞斷了骨頭吧?」
手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盯著屏幕上的薄倖也覺得心裡發虛,只能硬著頭皮接話:
「……我們也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練過點什麼古武底子……」
「古武?」
毒蛇冷嗤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入流的笑話,
「在絕對的暴力和狂暴藥劑面前,那些花拳繡腿算個什麼東西?」
他重新靠回真皮沙發里,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將八角籠中央的全景畫面切出來。
畫面一轉。
八角籠的中央,正蟄伏著一頭身高接近兩米五、渾身肌肉因為注射了過量狂暴藥劑而畸形膨脹的試煉教官。
那怪物光是一個拳頭就比薄倖的腦袋還要大,此刻正赤紅著雙眼,像一頭飢腸轆轆的野獸,死死盯著剛踏入鐵籠的獵物。
獵物越是漂亮乾淨,就越能激發這種野獸骨子裡的暴虐欲和撕裂欲。
看著屏幕上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體型差,毒蛇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亢奮。
他雖然沒能見識過「三罪」那種驚世駭俗的頂級美學,但偶爾看看這種將極度美麗的東西碾碎成泥的血腥戲碼,倒也能勉強解解悶。
「去,把盤口開了。」
毒蛇手指百無聊賴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眼底滿是殘忍的戲謔,「我賭這小少爺……撐不過三十秒,就會哭著跪在地上求饒。」
「是,老大。」
包廂里的看客們正高高在上地拿人命做著無聊的消遣。
而此刻,處於目光風暴中心的薄倖,已經拖著那把生鏽的長刀,站定在了八角籠的中央。
他打量著對面那座小山似的教官,在心裡默默豎了個中指,這才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營業腔調,對著腦子裡的系統小聲道:
「蛋哥,這可怎麼辦,他看起來好兇,我有點害怕。」
【……】
系統沉默了足足三秒。
【實不相瞞,我也挺害怕的。這玩意兒的拳頭比我的核心主板都要大兩圈。】
接著系統好像才反應過來,連忙敲鍵盤:
【……不對啊!我剛掃了眼你的心率,平穩得跟死人一樣,連半下都沒多跳!你怕個鬼啊你在這裝什么小白花!】
薄倖沒理它後面的話,眼皮一跳:
「那你一個在我腦子裡寄生的蛋,你怕什麼?」
【廢話,你被砸成肉泥我得跟著陪葬啊!】
冰冷的機械音硬生生拐出了幾分氣急敗壞的破音。
薄倖:「……」
薄倖嘖了一聲,正想說點什麼安撫一下這顆沒見過世面的蛋。
比如別慌,我哭起來也很好看,說不定能漲人氣值之類的。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白蛋又開始鬼叫。
【啊啊啊啊啊看前面啊啊啊他過來了!!!】
吵鬧的警報聲里,鋪天蓋地的腥風裹挾濃重陰影驟然壓落。
頭頂刺眼的白色燈光倏地一暗,一大片濃重的陰影混合著腥風,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
那座兩米五高的肉山動了!
連著地面都在輕微震顫。
薄倖眼神微動,手中那把生鏽的長刀被他極快地反手一轉,極其流暢地挽出了一道凌厲的刀花,刀尖斜指地面。
【臥槽他砸過來了!你到底有幾成把握啊!】
「把握?嗯……」
薄倖側身一步,那比沙包還大的拳頭就擦著他的發梢,狠狠砸進了地面。
地面猛地一震,碎石飛濺。
他躲開攻擊,好整以暇地偏過頭,臉上的寬大墨鏡順著鼻樑滑下了一寸,露出半截眼尾。
「……」
墨鏡下的猩紅瞳色淡淡抬起,他動作慢悠悠將墨鏡推回原處。
隨後指尖輕抬,一記清脆的響指驟然響起。
啪!
下一瞬,整座鬥獸場,驟然墜入無邊死寂的漆黑之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最高處主控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原本正端著酒杯、準備欣賞一場血腥屠殺的毒蛇,臉上的冷笑猛地僵住。
「怎麼回事?!」
毒蛇將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猩紅的酒液飛濺在手背上。
他猛地站起身,盯著下方陷入死寂的二號場,以及周圍瞬間全部黑屏、化作刺眼雪花點的監控畫面,眼神陰鷙得快要滴出水來:
「誰他媽動了電閘?啊?!」
控制台前的手下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他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急得滿頭大汗:
「老、老大!不是電閘!二號場的物理線路是完好的,但是照明和監控系統……在一瞬間全部癱瘓了!怎麼會這樣……」
毒蛇眉頭死死擰緊,眼底划過一抹震驚。
一個連義體都沒裝的人,打個響指就能癱瘓一區級別的黑市安保系統?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此時,失去光源的二號場內,危險仍在逼近。
狂暴教官雖然失去了視覺,但在高濃度藥劑的催化下,野獸般的直覺卻被放大到了極致。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帶著濃烈的腥風,完全無視了黑暗的阻礙,直衝沖地朝著薄倖所在的方向碾壓過來!
薄倖冷哼一聲:
「沒有把握。」
【……】
白蛋看著那個在黑暗中橫衝直撞、連地面都被踩得轟隆作響的狂暴怪物,數據流直接卡殼了一會。
一時間,它竟然分不清自家這位腦迴路清奇的傢伙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算了……算了……】系統發出微弱而絕望的電子音,【沒有把握我就……】
薄倖卻不再動了,面對橫衝過來的怪物,他連一絲躲閃的意思都沒有。
【沒有把握就沒有把握……我去……你倒是躲啊!】
三十米。
狂暴教官的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二十米。
黑暗中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那怪物喉嚨里漏風的粗喘,以及肌肉極度膨脹時骨骼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五米。
腥臭的勁風已經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吹得薄倖頰邊的碎發凌亂飛舞,衣角獵獵作響。
一米。
那只比他腦袋還要大上兩圈的鐵拳裹挾著千鈞之勢,已經狠狠砸向了他的面門!那股暴虐的殺意,足以將任何擋在前面的活物轟成肉泥!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間!
薄倖握緊了手中的刀柄,眼睫微微垂下。
【非想非非想】
在這個極其霸道且難以發動的能力領域內,只要他絕對相信,他的認知便能凌駕於現實物理法則之上。
我思故我在,我否……故其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