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們夾槍帶棒的互懟聲,混雜知名貴的薰香,在空氣中黏膩地發酵。
葉鈞寧站在外圍,將這些虛榮的攀比盡收眼底。
她輕輕搖晃著杯中的金黃色酒液,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了身旁不遠處的趙家小姐身上。
趙小姐正微微仰著精緻的下巴,那雙眼線畫得上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的薄倖。
不同於其他千金那種純粹看「玩物」的狂熱,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估量與勢在必得的傲氣。
「怎麼,」葉鈞寧紅唇微啟,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趙小姐看樣子,是對台上這位動了心思?」
聽到葉鈞寧的聲音,趙小姐手腕微動,「啪」地一聲合攏了她那把蕾絲摺扇。
她沒有像那些沒什麼腦子的暴發戶千金一樣急著表現狂熱,也沒有嬌羞地掩飾。
她大大方方地轉過頭,迎上葉鈞寧的視線。
「阿寧,你難道不覺得,只有這種見了血的利刃,才配得上咱們的身份嗎?」
趙小姐用扇骨輕輕敲了敲另一隻手戴著絲絨手套的掌心,語氣高高在上,卻又透著幾分清醒的算計:
「那些被拔了牙的家養犬,帶出去參加內城的資源爭奪戰,只會給家族丟人現眼。我趙家從來不養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葉鈞寧笑眼彎彎地望著趙小姐:「所以,趙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趙小姐輕笑了一聲,將手裡的蕾絲摺扇在掌心敲了最後一下,隨後隨意地在身側挽了個漂亮的扇花。
她揚起下顎,目光緊緊鎖定在光柱下的朱利安身上,毫不掩飾眼底的野心。
「我看上他了。」
趙小姐這句話擲地有聲,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薰香的味道仿佛都跟著凝滯了兩秒。
緊接著,「唰唰」幾聲,周圍幾把精緻的摺扇不約而同地展開了,扇動著暗流涌動的風。
「趙姐姐這話說得,好像今晚這茶會的帖子,毒蛇只給您一家發了似的。」
說話的是斜靠在對面天鵝絨沙發上的鐘家千金。
她語氣甜膩得能掐出水來,塗著亮片甲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腕上的藍寶石手鍊,眼神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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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閣下的賜禮可還沒正式開始呢,您這就直接內定了?怎麼,趙家現在的規矩,是連過場都不用走,打算直接明搶了?」
趙小姐連頭都沒轉。
她只是將那把黑蕾絲摺扇橫在唇前,掩住了嘴角那抹輕蔑的弧度。
「鍾妹妹,這人啊,得先有底氣,才能談規矩。」
趙小姐的聲音不大,輕飄飄的,每個字卻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極准。
「我可是聽說,你們鍾家上個季度在三號資源帶的份額,足足被砍了三成。現在正滿世界求爺爺告奶奶地找能打的護衛去填那個爛窟窿呢。」
她眼波流轉,眼尾斜挑著掃過面色微變的鐘家千金,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妹妹要是真這麼缺人手,等會兒茶會散了,後頭多的是那些沒選上的次等貨色隨你挑。都火燒眉毛了,就犯不著打腫臉充胖子,跑來跟我搶這唯一的『頭牌』了吧?」
鍾家千金臉上的甜笑瞬間僵成了一張面具。
周圍幾位世家小姐端著香檳,各自低頭抿酒,誰也沒敢在這個時候出聲觸霉頭。
但那一道道看好戲的目光,卻已經按捺不住地在氣焰囂張的趙小姐和台上的朱利安之間來回打轉,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籌碼。
薄倖還沒做什麼呢,就將下面的戲碼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百無聊賴地眨了下眼。
白蛋在腦子裡上躥下跳,電子音都興奮得劈了叉。
【她們吵起來了!因為你!你看到沒有,左邊那個綠裙子的手都在抖,右邊那個扇子差點甩出去——】
薄倖無聲地嘆了口氣:「你要不要我大發慈悲,去後廚給你順把瓜子來?」
【可是我沒有嘴啊。】白蛋十分嚴謹地回答。
「那你安靜嗑空氣。」薄倖好脾氣地跟它打著商量,「乖,有點吵了。」
【……你就不能對你自己目前如日中天的爆棚人氣,稍微感到那麼一點點榮幸嗎?】
白蛋委屈巴巴地抗議。
薄倖看了一眼底下的嘰嘰喳喳,心裡做出了精準評估。
「榮幸什麼?」薄倖在心底跟白蛋講道理,語氣隨性又坦然,「你想想看,她們吵的是我嗎?」
「把朱利安當成一件稀世珍寶放在展台上,然後為了誰離珍寶更近一點而大打出手……你覺得這是榮耀,我覺得這是被物化了。
他將目光收回來,落在不遠處的虛空里。
「誰能搶下全場最受矚目的『頭牌』,誰就能在這場茶會上拔得頭籌,壓死對頭一頭。」
「這幫大小姐精明著呢。剛才毒蛇放的那段錄像,就算是給我出了份質檢報告。既然證明了我這把刀夠快、夠利,帶去內城搶資源絕對好用,那我的核心價值就算是在這裡立住了。」
薄倖悠閒地在腦子裡補充:「真要是花大價錢買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回去,那叫冤大頭。」
「既然現在『好用』這個硬指標過了關,那接下來她們爭的,就是誰有資格握住這把刀,誰背後的家族更有排面了。」
說白了,這就和大家早起去菜市場,非要搶最後一條最肥美的活魚是一個邏輯。
魚確實是難得的好魚。
但在眾人面前爭紅了眼,最後搶的早就不是魚本身,而是那口「我偏要壓你一頭」的氣罷了。
薄倖目光隨意掃過下方,最終在外圍定格在一個沒動的人身上。
那是一位披著墨色絲絨披肩的女子,披肩邊緣鑲嵌的紅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幽邃的碎光。
她沒有參與任何爭論,甚至連看台上的頻率都降低了。
她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指尖勻速地敲著酒杯邊緣,神情疏離,像是在聽一首與自己無關的曲子。
薄倖心裡記了一筆。
這種場合下不跟風的人,要麼是沒興趣,要麼是比所有人都清醒。
不管是哪種,都比吵架那幾個難對付。
這時,毒蛇適時站了出來,雙手虛壓,做出一副維持秩序的樣子。
「各位,各位——競價環節會在稍後正式開始,現在仍是展示時間。」
他笑著轉向趙小姐,姿態恭敬得近乎諂媚:「趙小姐若有誠意,可以先登記意向金,我們會按規矩來。」
趙小姐收了扇子,下巴微抬,語氣不容置疑:「登記。兩百萬信用點起步,趙家不還價。」
這個數字一出,幾位原本還想爭一爭的千金明顯猶豫了,互相交換著眼色。
兩百萬信用點。
在外城夠買一棟帶防護罩的獨棟,在內城夠養一支十二人的私人護衛隊半年。
拿來買一個鬥獸場出來的人,魄力確實夠大。
鍾家千金冷哼了一聲,別開臉,終究沒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