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站在刺目的光柱里,百無聊賴地撩了下眼皮。
台下一道道火熱的視線直白地貼上來,挑剔又黏糊,活像是在拍賣行里給一件剛開箱的稀罕物件估價。
【她們在討論你的腰。】
白蛋幽幽出聲,語氣里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恭喜,你憑藉肉體條件成功打入富婆圈。】
「你是不是對我的定位有什麼誤解?」薄倖在心裡毫不留情的回懟,「我可是靠硬實力吃飯的純技術流。」
【我在很嚴肅的思考!】白蛋振振有詞,【根據現有反饋,你要不要擺個更柔弱的姿勢?比如手扶心口,咳兩聲,或者吐半口血。】
它停頓了一下,十分專業地補充道:
【聽我的,這樣她們絕對會現場加價。】
薄倖冷酷無情地掐斷了它的商業暢想:「神經病。少看點狗血劇,真吐了血那算工傷。」
「還有,你見過哪個買家花大價錢買個古董花瓶回去,是為了讓花瓶自己選地方擺的?」
白蛋被懟得卡殼了兩秒。
「這世上的買賣,價碼開得越高,金絲籠造得就越精巧,拴脖子的鏈子自然也就越短。」
薄倖悠哉游哉地給它做著殘酷的現實科普:「我可是來找元核的,我瘋了才跑去給這幫大小姐玩什麼強制愛養成遊戲。」
【……行吧。】
白蛋的蛋黃萎靡了一下,十分識趣地閉了嘴。
薄倖沒再搭理系統。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表面高雅的茶會,底色就是一場充斥著權力與欲望的高級寵物展。
這幫高高在上的名媛貴婦們,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玩意。
她們真正想要的,是一隻會咬人、但也只聽自己話的惡犬。
好看,兇狠,帶點能拿去名利場上炫耀的傳奇色彩。
最關鍵的是,那條牽引繩得牢牢攥在她們自己手裡。
也就是說,姿態絕對不能放得太低。
太順從了,就是個無趣的擺件,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可也不能太瘋。
一旦凶性超出了她們的安全閾值,這群背後牽扯著一區錯綜權力網的大小姐們,絕對會眼都不眨地當場把他給「人道毀滅」。
既要渾身帶刺、危險迷人,又要恰到好處地暴露出一點可以被馴服的破綻,給足她們那種「只有我能掌控他」的虛榮感。
薄倖在面具底下無聲地嘆了口氣。
嘖,既要當瘋狗,還得兼職提供情緒價值。
搞了半天,原來「軟飯男」這份工作的核心難點全在這裡。
啊……真的好麻煩啊!
不過抱怨歸抱怨,活兒還是得干。
薄倖收斂了心底那些不著調的吐槽,緩緩抬起頭。
銀色面具擋住了他的半邊眉眼。
唇色被造型師塗得殷紅,他沒有笑,只是偏了偏頭,視線從台下掠過。
那動作很輕,卻讓前排幾位小姐安靜下來。
毒蛇將台下的反應盡收眼底,十分滿意地勾起了唇角。
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看來各位美麗的女士,對我們的朱利安閣下很感興趣。」
毒蛇轉過身,聲音透過麥克風在奢華的大廳里迴蕩,「關於朱利安閣下在二號初篩場的表現,各位應當已經聽過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聞了。不過,眼見為實——」
他抬起手,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嗡鳴,圓台後方的巨型全息屏幕驟然亮起。
看台上的貴婦和千金們下意識屏住呼吸,期待著能看到一場拳拳到肉、血肉橫飛的野蠻廝殺。
然而,屏幕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激烈的搏鬥畫面。
那是一段畫質有些粗糙的監控視角,地點在二號初篩場幽暗逼仄的走廊。
畫面剛開始播放不到兩秒,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嗞啦」聲,屏幕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後直接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與黑暗。
全場停電。監控瞎了。
大廳里只能聽到音響里傳出的微弱動靜。
先是那名體型猶如鐵塔般的狂暴教官粗重的喘息聲,緊接著,是一陣沉悶的利刃入肉聲,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咔嚓。
乾脆,利落,短促得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十秒鐘後,備用電源接通,慘白的應急燈光重新亮起。
監控畫面恢復。
那個足以徒手撕裂變異犬、讓無數賭徒傾家蕩產的二號場教官,已經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血泊中。
他的脖頸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詭異角度扭曲著,一擊斃命。
錄像到此戛然而止。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沒人看清在停電的那十秒黑暗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是怎麼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精準找到目標的?他用的是什麼武器?還是說……他根本沒用武器?
這種未知、不可控、仿佛能在談笑間取人首級的暗殺手段,遠比那些只會靠著一身腱子肉在泥漿里互毆的莽夫要恐怖得多。
但也正因為這份深不可測的危險,反而像是一把帶毒的鉤子,狠狠戳中了這群大小姐們骨子裡的征服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圓台中央。
那個在監控錄像里猶如鬼魅般收割生命的殺神,此刻正穿著柔軟華麗的絲絨長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絕佳的反差感。
暗流涌動的交鋒在沙發區蔓延開來。
「我沒記錯的話,王家姐姐前幾天剛擺宴炫耀過,說是收了個難得一見的極品?」
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捲髮千金掩著唇,目光黏在薄倖的腰身上捨不得挪開,嘴裡卻毫不客氣地挑釁著身旁的女伴。
「怎麼,跟台上這位比起來,姐姐家裡那個只會搖尾巴的乖寵,是不是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被刺了一句的王家小姐臉色微沉。
她冷哼了一聲,塗著丹蔻的指尖慢條斯理地划過高腳杯的邊緣:
「漂亮確實是漂亮,但也得看有沒有那個命消受。」
她斜睨了捲髮千金一眼,語氣涼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奉勸妹妹一句,別看見什麼帶刺的漂亮貨色,就急著往自己院子裡收。」
「要是自己沒那個本事壓得住那股子瘋勁兒,遲早被反咬斷了喉嚨,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哎呀,姐姐這話說的,好像妹妹我連條狗都訓不明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