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群如狼似虎、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財閥走狗,水月無可奈何地垂下眼帘,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真是服了……」他單手撐著那把純黑的大傘,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情實感的無語,「你們一區的人,是不是都有這種把話說得特別滿、動不動就要讓人家破人亡的惡習?」
說罷,他抬起手,將那枚代表著首席顧問的黑色銘牌夾在修長的兩指之間,慢悠悠地舉進了冰冷的雨幕里。
伴隨著他的動作,銘牌表面驟然亮起一道極其繁複的暗藍色紋路。
「嗡——」
下一秒,藍家領域外圍那層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禦屏障上,忽然如繁星般浮現出無數細密而幽藍的光點。
那些光點以一種極其玄妙的軌跡彼此交織、連接,最終在暴雨中,勾勒出了一張龐大、古老且透著絕對嚴謹的契約網。
藍糯站在傘下,有些發愣。
她仰起頭,看著那片將夜空點亮的幽藍色光輝。
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這張網了。
那是藍家先祖在創立第九區避難所時立下的絕對防禦,是曾經屬於舊貴族最輝煌、最不可侵犯的底蘊。
蘇家副官的臉色驟然微變,常年仗勢欺人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槍口下意識握得更緊:「那是什麼東西?!」
「是債權。」
水月垂下眼睫,語氣溫和得仿佛在給不聽話的學生上課:
「這是藍家舊時代貴族自治權、領域絕對維護權、以及整個第九區地下避難所託管權的原始契約。蓋過章,簽過字的最高權限協議。」
他微微偏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雨幕,笑眯眯地看著如臨大敵的副官。
「換句話說,這位長官。你們現在腳下踩著的這片地,不屬於蘇家,更不屬於你們那個所謂的聯合財閥安全署。」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驟然轉冷:
「它,姓藍。」
嘩啦——!
夜空中的雨聲似乎在這瞬間猛地加重,沉甸甸地砸在眾人的心頭上。
武裝小隊裡有了些許不安的騷動,幾名士兵面面相覷,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黑袍人。
然而,那位黑袍人依舊死氣沉沉地低著頭,眼皮半耷拉著,活像個連軸轉了三天沒睡醒的怨種,全當自己是個瞎子加聾子,擺明了不想摻和這攤渾水。
副官孤立無援,只能咬緊牙關,色厲內荏地吼道:
「少在這兒裝神弄鬼!什麼狗屁舊時代契約,早就隨著一區重建失效了!現在整個世界都是聯合財閥說了算,財閥的規矩,就是現行的最高法!」
「哦?是嗎?」
面對槍口和恐嚇,水月非但沒惱,反而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終於說到重點了。」
他空出的右手抬起,在冰冷的雨夜中極其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啪!」
那枚純黑的銘牌瞬間爆發出一陣嗡鳴,在半空中猛地投射出一塊光屏。
唰唰唰——!
光屏之上,密密麻麻的暗帳、見不得光的資源調撥記錄、以及帶著血淚的身份編碼強制變更表飛速滾動出來,刺眼地映亮了蘇家武裝小隊驚恐的臉。
水月撐著黑傘,冰藍色的眸子倒映著那些跳動的數據。
他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宛如一張索命的催款單:
「財閥安全署,於三年前,無故違約凍結藍家三條核心能源線。」
「蘇氏重工,於兩年前,動用武力低價強收藍家外部礦權。」
「林蕭名下的基金會,一年前以『人道救助』的虛偽名義,強行調走藍家託管的四百六十七名下城區病患的身份編碼,且至今下落不明。」
……
水月念得很慢,語調甚至算得上輕柔。
可那一字一句,卻像是浸透了冰水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一區財閥那張虛偽的麵皮上。
副官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為狂怒。
「給我閉嘴!」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槍,猩紅的瞄準線直逼水月的眉心:「你竟敢公然調取一區機密非法數據,光憑這一條,就已經構成了死罪——」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驟然在雨夜中炸開。
然而,倒下的卻不是傘下的白髮青年。
而是那把槍在副官手裡炸了膛。
灼熱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槍身,扭曲崩裂的碎片無情地割開了副官的掌心和虎口。
滾燙的鮮血混雜著雨水,順著他顫抖的手腕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泥濘中砸出一片刺目的殷紅。
副官慘叫一聲,連退數步。
而水月依舊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微微垂眸,看著副官那副狼狽的慘狀,語氣里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極其真誠的遺憾:
「這位長官,我都強調過了,我是個正經的財務顧問。」
「干財務這一行的,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沒禮貌地打斷我核對帳目。」
站在後方的藍糯死死盯著水月那看似單薄的背影,眼底原本沸騰的怒火與焦灼,一點點轉化成了難以名狀的震驚。
直到這一刻,她忽然徹底明白了,為什麼一向謹慎的母親,會把象徵著藍家最高權限的黑牌,交到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外人手裡。
這個混蛋根本就不是來幫她拼刀子打群架的。
他是帶著腦子和降維打擊的技術,直接把一區蘇家這群惡犬的腦袋按在陳年帳本上,一頁一頁地抽他們耳光的!
白蛋在薄倖腦子裡小聲嘀咕:
【你這財務顧問是不是有點暴力執業?】
薄倖:「你懂什麼,討債行業就得剛柔並濟。」
【……你這叫剛柔並炸。】
現實里,副官死死捂著鮮血淋漓的手,劇痛讓他的面容徹底扭曲猙獰,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拿下他!死活不論!」
「是!」
剩餘的蘇家武裝隊瞬間如潮水般向前壓進。
即便武器系統疑似被黑,他們依然抽出了刀刃,腰間的槍械也齊刷刷地亮起了鎖定的紅光。
殺氣鋪天蓋地。
藍糯眼神一狠,反手「錚」地一聲拔出了綁在大腿側的短匕,一步跨上前,擋在水月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