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對面的蘇家副官,聽到這裡終於如夢初醒,後背猛地竄起了一股寒毛直豎的冷汗。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白髮青年真正想幹什麼了!
「你們在煽動暴亂!」
面對副官歇斯底里的指控,水月卻極其無辜地笑了。
他嘴角的弧度清冷又譏誚,透著氣死人不償命的從容。
「這位長官,飯可以亂吃,這種掉腦袋的帽子可別亂往我頭上扣。」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半空中那塊閃爍的帳目光屏,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我這明明叫——破產重組,盤活不良資產。」
副官被他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刺激得幾乎要原地爆炸,怒吼聲撕破了雨幕:
「藍家今天要是敢公開收容九區這幫下賤的暴民,就是徹底撕破臉,公然與整個聯合財閥為敵!」
「那就請你們蘇家,堂堂正正地走正規司法程序。」
水月毫不客氣地冷聲打斷他,語氣里透著絕對的壓迫感,「去申請三方聯合簽章,去提交合法的搜查證據,然後去行政大廳拿號排隊。」
說到這,他微微頓了頓,眼底的寒意瞬間化作了市儈的戲謔,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們蘇家那幫大少爺連這套繁瑣的申請表都不會填……看在大家打過交道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地提供代辦服務。手續費好商量,給你打個九八折。」
撐著傘的藍糯聽到這話,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算盤精絕了,刀架在脖子上吵架,居然還能見縫插針地拓展自家業務!
真是死到臨頭還不忘了賺錢!
副官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肺部炸裂吐出幾口老血來。
他猛地扭過頭,像抓最後一根稻草般衝著身後的黑衣人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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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任由這個狂徒在這裡騎在我們蘇家頭上撒野嗎?!」
黑衣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在副官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中,他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隻手。
這一個動作,仿佛按下了某種戰爭開關。
「嘩啦——!」
所有蘇家武裝隊同時舉槍,致命的紅光再次連成一片,殺氣拉滿。
藍糯瞳孔驟然緊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然而,站在她身側的水月卻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動,依舊是從容不迫地注視著那個黑衣人。
黑袍人耷拉著眼皮,低啞的嗓音在雨夜中悶悶地傳開:「按正規程序,全員後撤,封鎖藍家領域外圍。」
副官猛地一怔,滿臉的猙獰瞬間僵在臉上。
黑袍人根本沒理他,繼續道:「未經三方聯合簽章前,任何人不許強制破界,不許擅自開火,更不許傷及藍氏直系血脈分毫。」
他語氣平平,宛如一潭死水。
「就地紮營,等簽章。」
副官的臉瞬間綠得發黑,簡直比活吞了一百隻蒼蠅還要難看。
這他媽跟帶著重裝兵團來人家門口免費當保安有什麼區別?!
但最高長官的死命令已經下達,軍令如山。
蘇家這支原本氣勢洶洶來抄家的精銳小隊,只能憋屈至極地分散開來,像一群暴躁的落湯雞似的,老老實實在藍家領域外圍拉起了警戒線。
水月看著那個重新把自己裹進大衣里的黑衣人,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幾分,意味深長地開口:
「你這班上的,挺講究流程啊。」
黑衣人依舊沒有搭理這句明晃晃的調侃。
但在轉身融入濃重夜色之前,他那死寂的目光卻極其隱晦地穿過雨幕,落在了水月身上。
「別高興得太早。」他留下了一句沒頭沒尾、卻透著極度危險氣息的陳述句。
「聯合簽章……批得會很快。」
說完,他的身影便猶如一道幽魂,徹底隱沒在了暴雨與黑暗的封鎖線之中。
……
危機暫時解除,但空氣中的窒息感卻並未消散。
藍糯握著微微傾斜的黑傘,眉頭越皺越緊。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白髮青年:「他走之前說『很快』,到底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水月轉過身,眼眸透過雨幕,靜靜地注視著外圍那一條迅速拉起的紅色警戒線。
「在一區那幫西裝暴徒的權力遊戲裡,走程序這種事,向來是最有彈性的。」
他的聲音在冰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涼薄,像是在剖析一具腐爛已久的屍體:
「如果三方勢力還在為了怎麼瓜分你們藍家這塊肥肉而互相扯皮,那這枚聯合簽章,他們能拖上三個月甚至三年。」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藍糯漸漸蒼白的臉。
「可如果那個叫蘇昀的男人,已經提前在談判桌上,把你們藍家的資產、舊礦權、甚至是你們的命,都當做籌碼跟軍方和內政部均分完畢了呢?」
藍糯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她並不蠢,水月稍微一戳,她就徹底明白了這背後的血腥邏輯。
「你的意思是……他們已經達成共識了?」藍糯的聲音乾澀得發啞,「所以所謂的等簽章,根本不是什麼法律阻礙,僅僅只是等機器把那張蓋了三個紅戳的紙……給列印出來而已?」
「嗯嗯。」
水月毫不吝嗇地給了個讚賞的眼神,但語氣卻透著絕對的冷酷:
「一旦紙列印出來,就意味著合法。到時候,這外面圍著的一圈財閥惡犬,就會變成名正言順的行刑隊。」
「那我們還剩多少時間?」藍糯死死咬著下唇,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發顫。
「看一區行政大廳那台印表機的運轉速度咯。」
水月極其自然地從她手裡把那把黑傘接了過來,重新撐在自己頭頂,漫不經心地估算了一下:「多則十二個小時,少則……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藍糯急了,「那你剛才還把我們壓箱底的物資全分給外面那些人?!我們連抵禦的資本都沒了,這跟開門等死有什麼區別?!」
「急什麼。」
水月單手撐著傘,轉身朝著藍家那扇斑駁的鐵大門走去。
他的背影在悽厲的雨夜中挺拔而從容,帶著一種仿佛能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詭異掌控感。
「我剛才分出去的不是物資,是債。」
水月的腳步微頓,微微側過臉。
那雙眼瞳里折射出一種屬於頂級操盤手的瘋狂與清醒:
「在一區,財閥用元核控制人命。」
「在九區,誰給他們一口乾淨的水,誰給他們一條活路,誰就是他們的神。」
「小姐,你猜猜看,當一區的軍隊拿著那張合法破界的破紙,準備衝進來切斷淨水系統、砸爛糧食庫的時候……剛剛才喝到藍家一口乾淨水、拿了藍家救命藥的九區亡命徒們,會答應嗎?」
藍糯猛地怔在了原地,任由冰冷的雨絲飄落在臉頰上,滿眼震撼。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看清了這個白髮青年剛才那番「破產重組」的真正殺招。
他不是在散財做慈善。
他是在用藍家最後的底蘊,強行把整個第九區成千上萬條爛命,徹底跟藍家綁死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也就是說,一區要殺藍家,就必須踩過整個第九區暴亂的屍山血海。
這是極其殘忍的陽謀,也是眼下這絕境中,唯一能為藍家爭來一線生機的瘋子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