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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老闆晚上好

2026-08-07 12:09:31 作者: 舊曲海

  老醫師神色凝重,壓低了聲音匯報導:「疑似一區實驗室的外流實驗體。血液里有殘留的高危藥劑反應。」

  藍糯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種人,藍家地下重症監護區里已經偷偷收容了幾個。

  而每一個的出現,背後都死死牽扯著一區蘇家那條極其血腥、骯髒的元核黑產鏈。只要走漏半點風聲,就是滅頂之災。

  水月垂下眼睫,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孩子。

  孩子也微微仰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出奇的大,卻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像是一口乾涸的枯井。

  面對周圍荷槍實彈的守衛,他沒有哭鬧,也沒有求救,只是將懷裡那個生鏽的破鐵罐死死抱得更緊了些。

  水月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問:「罐子裡裝的什麼?」

  孩子死咬著乾裂的嘴唇,一聲不吭。

  旁邊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紅著眼眶,趕緊顫聲代為解釋:「大人……那是他弟弟的骨灰。他弟弟在實驗室里……沒能撐過來。」

  藍糯的呼吸猛地一滯,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

  周圍幾個藍家護衛也安靜下來。

  水月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只是側過頭,對醫師淡然吩咐:「單獨做登記,直接送進內區深層病房。他後續所有的消耗,全部算在我的項目帳上。」

  

  藍糯猛地轉過頭看他,滿臉錯愕:「你哪來的什麼項目帳?」

  水月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枚代表最高權限的黑色銘牌,在她眼前理直氣壯地晃了晃。

  「諾,從現在開始,就有了。」

  藍糯震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拿我家的錢,去給你自己立專項?!」

  「糾正一下你的措辭,小姐。」水月收起銘牌,語氣嚴謹得像是在念年報,「這叫藍家特聘首席財務顧問,基於當前第九區生存危機形勢,緊急設立的特殊人道救助專項資金。」

  「……說人話!」藍糯咬牙切齒。

  「哦。」

  「說人話就是。」水月微微傾身,「花你們家錢,買你們家命。」

  藍糯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廣場盡頭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原本擁擠嘈雜的流民人群下意識地向兩側退避,讓出了一條道。

  藍母披著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從塔樓的陰影中緩步走來。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比白天更加蒼白灰敗,幾聲壓抑的低咳悶在胸腔里,但她依舊挺直了脊背,拒絕了身側兩名侍從的攙扶。

  她一出現,四周忙碌的藍家護衛和管事們立刻停下動作,恭敬地垂下頭。

  藍糯神色一緊,連忙快步迎了上去:「媽!您怎麼下來了?外面風雨這麼大,您的身體怎麼受得住……」

  藍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瞥了她一眼。那是一個常年上位者獨有的眼神。

  藍糯喉嚨一哽,剩下的話瞬間自動咽回了肚子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侷促地站在原地。

  相比之下,水月就顯得極其缺乏敬畏心了。

  他撐著那把黑傘,懶洋洋地站在原地,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抬起一隻手,衝著藍母打了個極其商務的招呼:

  「老闆晚上好。深夜突發高強度加班,我個人強烈建議今晚算我雙倍工資。」

  藍母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注視著水月,那雙看透了下城區風風雨雨的眼眸里並沒有怒意,反而透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深深疲憊。

  「我把象徵最高權限的黑牌交給你,是為了讓你在藍家行事方便。」藍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不是讓你大半夜越權做主,把藍家最後那點保命的家底全都攤出去做慈善的。」

  水月極度坦然地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所以我非常有分寸,並沒有全攤。」

  藍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半空中那塊還在閃爍的帳目光屏。

  水月大言不慚地補充了一句:「只攤了三成。剩下的七成物資和能源,還得留著等一區那幫財閥破門的時候搶呢。」

  藍糯:「……」


  出乎意料的是,藍母並沒有發火。

  她收回視線,緩步走到廣場邊緣,靜靜地看著那些正在排隊領水的九區平民。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雙手捧著溫熱的水杯,乾枯的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旁邊一個半大孩子因為喝得太急,被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一旁的藍家醫師立刻心疼地蹲下身,輕輕拍打著孩子的脊背。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藍母眼底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恍惚。

  這些畫面,她已經太多年沒有見過了。

  曾幾何時,藍家還在第一區的權力中心時,也曾有過這樣開門接納弱者的大廳。

  那時的大廳乾淨、明亮,來往受庇護的人衣著整齊、面帶尊嚴。

  直到後來他們反對財閥用元核配額鎖死下層,反對那些毫無人性的實驗……於是,他們被一點點排擠,被斷供,被扣上「不穩定舊派」的謀反名頭。

  最後,他們一退再退。

  退到了這暗無天日的第九區,退到了這扇斑駁的鐵門之後。

  「水月。」藍母的聲音很輕,卻仿佛被這悽厲的雨夜無限放大,「你用這種方式,是在逼著藍家重新站隊。」

  水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夫人,您這話可就說得不太準確了。」

  藍母微微側目。

  水月單手撐傘,眼眸里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藍家,從來就沒有在財閥那邊站過隊。骨頭沒軟過,何來『重新』一說?」

  他頓了頓,語氣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不可名狀的肅殺:

  「我只是作為顧問,幫你們把那面藏在箱底落了灰、卻始終沒捨得扔掉的戰旗……重新拿出來抖抖灰罷了。」

  藍母死死地盯著他。

  水月也毫不避諱地回視著她。

  冰冷的雨水順著殘破的屋檐連成一線砸落,在兩人之間拉出了一道模糊而寒冷的水簾。

  良久,藍母眼底的疲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舊貴族掌權者的決絕。

  她沉聲問:「想要抖淨這上面的灰,藍家要付出的代價呢?」

  「會死人。」

  水月答得很快,聽不出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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