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救贖向番外,回到鏡花少年時
「聽說2412號被上層看重,選上了?!」
「嘖,真他媽命好。要是能離開這鬼地方就行啊,天天待在籠子裡互咬,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細碎又惹人煩的交談聲,像砂紙一樣在耳邊來回刮著。
時樂猛地睜開眼,眼前只有一片壓抑的昏暗。
空氣里全是霉味,還混著一股幹掉的血的鐵鏽味,背後硌人的石壁又冷又糙。
……做夢?
這什麼鬼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無歸域的淘汰率極高,這個專門篩選實驗體的屠宰場,向來是有進無出。
「對了,跟2412號對打的那個是誰來著?我那天輪空沒看著,虧大發了。」
旁邊的瘦子接話:
「1623。這事透著邪門,1623那是連教官都敢咬的瘋狗,能輸給2412?」
「要我說,那所謂的選拔實驗體,去上層送命的概率更大。1623八成是故意放水,留在這好歹還能喘氣。」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沒完沒了。
時樂一個字都聽不明白,這些數字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視野前方憑空亮起一束光。
光來自牆裡嵌著的一扇玻璃窗。
窗後,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哐當」一聲拉開。
一個瘦小的身影走進來。
黑髮。紅瞳。
時樂呼吸停滯。
……鏡花!
他撐起身體就要站起。
可後領猛地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硬生生扯得跌坐回原地。
時樂反應極快,借著倒地的沖勢反手一記肘擊砸向後方!
四目相對。
蘇冕。
這人平日裡那副死撐著體面的落魄少爺做派早沒了蹤影,白襯衫沾著灰,鏡片也裂了一道紋,看著倒有幾分真正的狼狽與滑稽。
時樂甩開他的手,語氣煩躁:「你怎麼也在?躲債躲到這鬼地方來了?」
「躲債不至於被扒了外套。」蘇冕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壓低聲音,「你現在出去,外面的守衛可是會直接開槍。」
「就算你扛得住子彈,被當成殘次品扔進焚化爐,也是遲早的事。」
「少拿你那套說教壓我。」時樂冷笑一聲。
「我只是陳述事實。你要活著才能把人帶出去。」
蘇冕語氣毫無波瀾,手背的青筋卻鼓了起來。
時樂吸了一口氣,懶得和這個冷血的傢伙爭辯,轉頭盯向窗內。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一張鐵床。
鏡花不見了。
那個本該待在房間裡的小孩,憑空消失。
時樂盯著玻璃上的倒影,喉結滾了滾。
門外傳來軍靴踩踏地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鐵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2412,出來。」
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2412號是個肌肉虬結的壯漢。
他滿臉狂喜地擠出門框,搓著手跟在守衛身後。
守衛端著槍,面無表情地押著他走向通道深處。
鐵門重新落鎖。
牢房內恢復死寂。
不到兩分鐘。
通道盡頭傳來嘶吼。
聲音短促,緊接著是重物砸擊牆壁的悶響,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走廊頂部的警報燈閃爍兩下。
一台清潔機器人從門前的單向玻璃窗外滑過。
機械臂夾著半截連著脊椎的殘軀,暗紅的血水順著履帶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牢房裡的囚犯們齊齊後退,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蘇冕靠在牆邊,他看著地上的血跡,眼神微沉:
「看來所謂的選拔,只是去給更高階的怪物加餐。贏了的人去送死,輸了的人留下來繼續養蠱。」
時樂盯著玻璃窗上的血痕:「所以1623早就知道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冕,一字一頓地說:「他就是故意輸的。那個1623,就是鏡花。」
蘇冕推著鏡架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里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
「……他一向很聰明。輸了雖然要受罰,但至少……能活下來。」
「得找到他。」時樂站直身體。
「外面全是全副武裝的看守,你打算怎麼做?用拳頭砸開防爆門!?」
蘇冕雖然在潑冷水,但一向平穩的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些許。
時樂沒理他,徑直走到牢房角落的排風口前。
鐵柵欄被螺絲固定了。
他反手抽出剛才倒地時摸到的一塊尖銳石片,對準螺絲邊緣用力撬動。
蘇冕大步走到跟前,從那截破爛的白襯衫袖口裡抽出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絲。
「讓開。」
時樂掃他一眼,沒動:「你還會這個?」
「少廢話。」蘇冕蹲下去,指尖捏著金屬絲,順著螺絲孔邊緣慢慢探進去,「我現在動不了異能,總不能站這兒等你把手磨出血。」
時樂哼了一聲,還是側開身子。
蘇冕沒再接話,手指一收一放,動作快得乾脆利落。
第一顆鎖扣彈開時,時樂還沒來得及看清,第二顆也跟著鬆了。
接連四個角,被他三兩下全部撬開。
最後那截鐵柵欄被他單手拽下來,直接丟到一邊。
「你這手藝,平時都拿來幹什麼?」時樂壓低聲音,半真半假地問。
蘇冕把金屬絲重新卷回腕上,語氣發硬:「看情況。拆門,開鎖,保命。你要是願意,現在也可以加一項,讓你閉嘴。」
時樂懶得跟他拌,先一步鑽進通風管。
管道又窄又低,四周全是機油味和陳年腐味,蹭得人心煩。
兩人只能伏著身子往前挪,手肘和膝蓋擦過鐵皮,發出細碎的響動,聽得人牙根發緊。
下方傳來電流跳動的滋啦聲。
時樂停住,低頭看去。
百葉窗下是一間小得可憐的囚室,連轉身都費勁。
牆上掛著幾樣電擊器具,冷冰冰地貼在那兒。
角落裡蜷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鏡花。
時樂的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嚨里。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成樣子,焦痕一片連一片,袖口和領口都被燒得發硬。
最扎眼的是左臂,傷口翻開著,皮肉外卷,血還在往下滴。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裡還攥著一塊生鏽的鐵片,正往自己手臂里一點點挑。
時樂握緊拳頭,手背青筋凸起,眼看就要衝下去。
蘇冕一把按住時樂的肩膀。
時樂回頭,卻發現一向冷靜克制的蘇冕,此刻按著他的指尖竟在微微發顫。
蘇冕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痛楚與戾氣。
但他還是死死咬著牙搖了搖頭,示意時樂先確認周圍環境,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禁閉室外沒有守衛的腳步聲。
監控探頭的紅燈處於熄滅狀態。
這裡暫時是安全的盲區。
時樂一腳踹開百葉窗。
金屬窗框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兩人從通風管躍下,穩穩落地。
「……鏡花。」
見周圍沒什麼危險,時樂出聲喊他,聲音都在發抖。
角落裡的身影瞬間僵住。
鏡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他慢慢轉過頭,抬眸朝著聲音方向望過來。
時樂愣在原地。
那雙紅色的眸子裡,沒有他熟悉的散漫與嘲弄。
此時的鏡花,顯然還沒有學會如何用漫不經心的偽裝來掩飾自己。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兩個不速之客,右手無聲無息地抓起地上那塊帶血的生鏽鐵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