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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520番外(3)

2026-08-07 12:09:46 作者: 舊曲海

  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刺痛感瞬間被壓了下去。

  「第三個問題。」蘇冕一邊用乾淨的繃帶替他包紮,一邊抬眼看著他,「如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離開無歸域,你想去哪?」

  鏡花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手臂,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滿眼都是他的時樂。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褲腿邊……那裡藏著另一塊更鋒利的鐵片。

  「哪都不去。」鏡花低下頭,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離開這裡,也會被抓回來。外面……沒有我的地方。」

  時樂心裡猛地一酸。

  他走過去,蹲在鏡花面前,視線與他平齊。

  「有。」時樂伸手,捏了捏鏡花的臉頰,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外面有你的地方。有沙發,有遊戲機,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他頓了頓,看著鏡花那雙充滿戒備的紅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還有我們。」

  鏡花握著鐵片的手指猛地收緊。

  粗糙的邊緣硌著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刺痛。

  他垂下眼皮,避開時樂的視線。

  自作聰明。

  鏡花心裡冷笑。

  這兩人以為隨便畫個大餅,說幾句軟話,就能讓他卸下防備。

  在無歸域,這種低級的騙術連五歲的小孩都騙不到。

  時樂保持著蹲姿,見鏡花不吭聲,也不惱。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餓不餓?」時樂突然問。

  話題跳躍太大,鏡花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他警惕地盯著時樂,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戲謔或惡意的痕跡。

  沒有。

  時樂的表情很認真,帶著點理所當然。

  餓。

  這不是廢話嗎,在這鬼地方,誰不餓?

  三天能搶到一管過期營養劑都算運氣好了。

  這人問這種廢話,到底想幹什麼!

  「……不餓。」鏡花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

  

  「咕嚕——」

  極其不給面子的聲音從鏡花乾癟的肚子處傳出。

  在這死寂的鍋爐房裡,這聲悶響顯得格外清晰。

  鏡花渾身一僵,耳根迅速竄上一抹紅暈。

  他咬緊牙關,握著鐵片的手滲出冷汗。

  「所以你們到底想要什麼!?」鏡花盯著時樂,眼神兇狠,「我身上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如果你們是上層派來的,直接動手!」

  時樂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無視了那塊直指自己的鐵片。

  鏡花手腕發力,鐵片尖端抵住時樂的胸口。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刺穿皮肉。

  時樂根本不停。

  他直接撞上了鐵片。

  金屬劃破布料的聲音響起。

  鏡花瞳孔驟縮,猛地收回手。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時樂。

  這人瘋了!

  他真的不躲!

  「你……」鏡花手足無措地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我說了,我們是來找你的。」時樂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被劃破的衣服,毫不在意,「不是為了情報,也不是為了試探,什麼都不是。」

  「就是為了你。」

  鏡花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大腦陷入極度混亂。

  無歸域的生存法則竟然在這一刻徹底失效,他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死死咬著下唇,咬出血絲。

  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他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句「就是為了你」在反覆迴蕩。


  就是為了我。

  為了我。

  為了我?

  可這是什麼意思?

  鏡花想不明白。

  如果是審訊,就該有問題。

  如果是試探,就該有目的。

  如果是處決,就該有刀落下來。

  如果是招攬,就該給條件,給價碼,給他一個可以交換的東西。

  可他們什麼都沒有要。

  ……怎麼會什麼都不要!

  這比被打倒更讓鏡花難受。

  鏡花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句話堵在喉嚨里,像帶著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不想問。

  問出口,就像承認自己真的被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方。

  可他更受不了這種沒有規則、沒有判決、沒有結果的沉默。

  於是最後,他只能用自己唯一熟悉的方式,給這場荒唐的對峙畫上一個結論。

  「……所以,你們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鏡花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被迫壓下去的顫。

  他低著眼,不去看他們。

  「……我不明白,你們想罰就罰吧。」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一聲輕笑打破了死寂。

  鏡花轉頭,怒視著坐在木箱上的蘇冕。

  這有什麼好笑的!

  輸了就要接受懲罰啊。

  蘇冕站起身,隨手將擦過手的濕紙巾扔進廢品堆。

  他邁開長腿,走到鏡花面前。

  鏡花本能地繃緊身體。

  蘇冕抬起手。

  那一瞬間,鏡花的肩背幾乎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忍。

  不躲,不叫,不求饒。

  這樣至少會結束得快一點。

  可是沒有。

  一隻溫熱的手掌落在了鏡花亂糟糟的頭頂。

  蘇冕輕輕揉了兩下,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次。

  鏡花整個人僵在原地。

  太輕了。

  輕得不像懲罰。

  「罰你每天喝一杯熱牛奶。」蘇冕的聲音溫和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罰你按時睡覺,不許熬夜。罰你把挑食的毛病改掉。」

  鏡花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在無歸域裡築起的防備,終於在這幾句荒謬的「懲罰」前裂開縫隙。

  熱牛奶。

  按時睡覺。

  不許熬夜。

  真是好陌生的詞彙。

  可……偏偏又有一點熟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管過他。

  鏡花喉嚨忽然發緊。

  「你……」

  「滋啦——滋滋——」

  沒等他說完,頭頂的廣播喇叭爆出刺耳的電流聲。

  鏡花下意識抬頭。

  破舊的喇叭里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雜音,像是某種信號被強行接入,又像是系統臨死前發出的嘶鳴。

  緊接著,一個帶著點不耐煩,卻又無比熟悉的嗓音,穿透了死寂。

  【真墨跡。】

  話音落下的瞬間,鏡花怔住了。

  那聲音不大,隔著老舊的廣播,被電流割得支離破碎,甚至有些失真。

  可他還是莫名覺得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聽過,卻早就被他親手埋進記憶深處的東西,忽然隔著厚厚的塵埃,輕輕撞了他一下。

  鏡花死死盯著那隻破喇叭,呼吸一點點變輕。

  不可能。

  他怎麼會再聽見這個聲音,不該在這種地方聽見的。


  可是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認出了它。

  一點不耐煩的尾音。

  那種壓著火氣,卻又像是在替他兜底的語氣。

  記憶被猛地撬開一道縫。

  他好像又回到了某個時候。

  有人拽著他的後衣領,把他從一群比他高大許多的人中間拎出來。

  那人也是這樣罵他。

  「完蛋玩意。」

  「打不過不會跑?」

  「哭什麼哭,跟上。」

  明明嘴上嫌棄,手卻一直沒有鬆開。

  後來那隻手不見了。

  那個聲音也不見了。

  鏡花用了很久去習慣這件事。

  習慣沒有人叫他跟上,習慣疼了不出聲,習慣不再等誰回來。

  可現在,那個聲音重新落到了他耳邊。

  輕飄飄的一句。

  卻讓他再也撐不住。

  「砰!」

  牆角爆出火花,警報燈瞬間熄滅。

  不僅如此,整個地下二層的監控與門禁接連發出短路聲。

  系統癱瘓。

  鏡花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眼淚砸在滿是灰塵的手背上,暈開泥濘。

  鏡花低頭看了一眼,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

  他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可這一刻,他渾身都在發抖。

  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極啞的呢喃:

  「……哥?」

  時樂看著眼前終於卸下一點防備的小孩,心裡發酸。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將人按進懷裡。

  鏡花身體僵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

  時樂的手掌護著鏡花發抖的後背。

  「聽到了嗎?他一直在找你。」時樂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

  他看著鏡花,一字一頓地問:

  「現在,想出去嗎?」

  鏡花死死攥緊了時樂被劃破的衣襟,指骨泛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我……」

  沒等他說完,喇叭里的電流聲再次拔高,打斷了他的話。

  【別讓他廢話,帶他走。我直接炸了這裡。】

  時樂毫不猶豫地點頭:「收到。」

  他一把將懷裡的小孩撈起,牢牢護在胸前。

  蘇冕已經大步走到生鏽的鐵窗前,手腕翻轉,極細的金屬絲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冷光,瞬間切斷了防爆網的鋼索。

  「退後。」蘇冕沉聲道。

  轟——!

  劇烈的爆炸從地底深處掀起,火光沖天。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碎石直接撞碎了整面牆體。

  時樂護著鏡花,借著爆炸的衝擊力破窗而出。

  失重感瞬間襲來。

  猛烈的夜風撕裂了無歸域常年不散的血腥與霉味。

  這是鏡花幾年來第一次脫離那個逼仄的牢籠。

  漫天的火光與碎屑中,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越獄,又像是命運終於將錯位多年的齒輪,強行掰回了正軌。

  刺目的白光毫無預兆地在夜空中炸開,將整個屠宰場照得宛如白晝。

  鏡花下意識眯起眼,將臉埋進時樂的頸窩躲避強光。

  但在視線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他借著餘光,瞥見了下方廢墟中的一抹異色。

  那是一個穿著復古洋裝的小女孩。

  她扎著雙馬尾,手裡卻拖著一把與身形極不相符的電鋸。

  鋸齒轟鳴,還在往下滴著暗紅的血。

  女孩似有所覺,在一片混亂中抬起頭。

  她看著半空中的他們,揚起下巴,沖這邊比了個「開槍」的手勢,嘴角咧出一抹笑。


  鏡花沒來得及細看,時樂已經抱著他穩穩落地。

  蘇冕緊隨其後,單手扯掉沾滿灰塵的破損領帶。

  身後的無歸域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徹底坍塌,吞沒了那些罪惡的編號與嘶吼。

  「走吧。」時樂顛了顛懷裡輕得過分的小孩,沒再回頭,大步邁入夜色。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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