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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模一樣

2026-08-07 20:33:30 作者: 舊曲海

  水月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冰冷。

  「那還有什麼好糾結的。既然握刀的人在上面……那就把上面拆了。」

  時樂驀地轉過頭看向他。

  水月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極其遙遠的地方,那是一區那片永遠燈火輝煌、高不可攀的極樂世界。

  「財閥那幫人,最喜歡把世界修成一座等級森嚴的樓。他們在頂層俯瞰,讓九區的人在地下室發爛發臭。他們管這叫『不可僭越的秩序』。」

  他收回手,眼神里透出鋒利的嘲弄。

  「可樓這種東西,只要充當地基的人開始大聲說不,它就必須得晃。」

  時樂死死盯著他:「你覺得,就憑九區現在的爛攤子,能贏?」

  「我不知道。」

  水月回答得極快,沒有絲毫猶豫。

  時樂愣了一下。

  水月輕嗤了一聲:「我又不是算命的神棍。誰贏誰輸,光靠嘴說有什麼用?」

  

  他低下頭,看向牆下那片在這風雨飄搖中依然亮著的燈火。

  「我只知道,今晚有人留下了。」

  「有成百上千個泥腿子,願意把自己的名字乾乾淨淨地寫給九區,不再寫給藍家當籌碼,也不再寫給蘇家當奴隸。」

  時樂低聲問:「這樣……夠嗎?」

  「夠個屁。」

  水月笑了聲:「所以明天太陽一出來,大家還得繼續像牛馬一樣幹活。」

  「去修牆,去分糧,去抓防不勝防的內鬼,去防著蘇昀的反撲,去盯著陸詔的暗殺,甚至我還得想辦法防止藍家那個千瘡百孔的財政庫徹底破產。」

  他停頓了一下,收斂了笑意,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可是時樂,反抗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你大吼一聲、砍死個boss,就能結算通關的爽文副本。」

  「它更像是一條爛得不能再爛的泥濘路。」

  「走一步,腳下全都是骯髒的泥水和血水。」

  水月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但只要有人願意第一個往前走,踩出腳印。後來的人就會知道……原來這裡是一條路,而不是一堵不可翻越的牆。」

  時樂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最後一次見到九區月亮時的場景。

  那時,整個領域的大火燒得遮天蔽日。

  耳邊全是絕望的慘叫、奔跑的腳步聲,以及財閥機甲無情的碾壓聲。

  他滿身是血地倒在廢墟里,聽著遠處傳來的孩子漸漸微弱的哭聲。

  他那時絕望地閉上眼睛,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九區徹底完了。

  可現在……

  雨里的藍家依然亮著燈。

  蘇冕正帶著防衛隊,冷著臉一寸寸排查外圍的巡邏線。

  藍糯站在主樓的大廳里,正聲嘶力竭地跟老會計重新劃分糧倉的配額。

  而藍翡,正裹著黑袍坐在檔案室的門口,借著昏暗的燈光,一筆一筆、極其虔誠地寫下今晚死者的姓名。

  這一世,確實有些東西,已經截然不同了。

  時樂合上那隻破裂的懷表,將其貼近心口,收回了衣襟里。

  他轉過頭,目光深不見底地注視著身旁的白髮青年。

  「水月。」

  「嗯?」

  「你和鏡花……真的很像。」

  高牆上的風,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空氣猛地安靜下來。

  水月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極其突兀地停頓了一瞬。

  真的很短。

  短到甚至連屋檐邊的一滴雨水墜落在泥土裡,都比那一瞬的停滯要漫長。

  但時樂一直死死地盯著他,沒有錯過那半秒鐘的肌肉僵硬。


  那是只有經歷過生死羈絆、把那個名字刻進靈魂深處的人,才能敏銳捕捉到的破綻。

  時樂的眼神瞬間變了,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期冀與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認識他,對嗎?」

  水月眨了一下眼睛,那抹散漫的笑意重新掛回了唇角,掩飾得天衣無縫。

  「九區的消息現在這麼落後了嗎?大名鼎鼎的三罪之一,在這一帶誰不認識啊?」

  時樂根本沒有被他這套插科打諢的太極拳帶偏。

  他突然傾身向前,逼近了水月,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壓抑著極其濃重的情感,像是在透過這具軀殼,質問一個百年前的故人。

  「我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水月搭在牆面粗糙邊緣的指尖猛地蜷縮了一下,眼底划過一抹極深的暗芒,語氣也隨之冷了下來:

  「那你又在發什麼瘋,說這些廢話。」

  時樂深深地看著他,很久很久,終於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著太多的懷念、酸楚,和無法言說的秘密。

  「你說話的方式,你那些看似沒心沒肺、實則比誰都通透的歪理……」

  時樂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起誓,「水月,你這副千變萬化的偽裝,或許騙得過這世上的所有人。」

  「但你騙不過我。」

  時樂看著水月那雙刻意掩藏情緒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卻像是一把精準的刻刀,一點點剝開對方漫不經心的偽裝。

  「鏡花以前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很遠,也很冷。」

  時樂回憶著記憶深處的影子,低聲說:「在他的眼裡,這世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那張巨大棋盤上用來博弈的點。死活不論,只看價值。」

  「可你不一樣。」

  時樂看著牆下那些在泥水裡艱難求生的人,又將目光轉回水月臉上。

  「你會停。」

  你會為了流民停下,為了藍家停下,為了九區這群你不認識的,命如草芥的人停下。

  水月依然沒有說話。

  他坐在冰冷的高牆上,夜風吹動著他的白髮。

  那張面對蘇昀的絞殺、面對整個一區的逼迫都能遊刃有餘的面具,在此刻極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不知如何應對的空白。

  時樂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空白。

  他繼續道:「水月,你甚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漏了多大的破綻。」

  「你為他們停下來的時候,你斂去眼底的嘲弄、在底線面前不自覺妥協的微表情……」

  時樂頓了頓,語氣里壓抑著某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深重羈絆:

  「和鏡花,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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