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65章 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麼

第165章 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麼

2026-08-07 20:33:36 作者: 舊曲海

  雨水順著管道砸落,在兩人腳下匯成渾濁的暗流,將這股荒誕無限拉長。

  「救世主?」

  他沒有立刻接話。

  昏暗交錯的雨巷裡,水月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蘇冕的肩膀,看向遠處那片在風雨中飄搖的棚戶區。

  仿佛剛才那個在牆頭上還會開玩笑的青年只是一道虛影,真正的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視萬物如草芥的瘋子。

  隔了令人難熬的兩秒鐘,水月才收回視線,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把瓶蓋里的半杯水晃了晃,語調又恢復了那種氣人的散漫:

  「這詞聽著太高危了。上一個敢這麼自稱的人,早就死得連灰都不剩了。」

  蘇冕站在雨里,任由冷雨澆透全身,沒有接他這句輕飄飄的貧嘴。

  他固執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塊又冷又硬的礁石,執拗地把話題扯回那個最危險的名字上:

  「瓦列里,到底知不知道?」

  提到這個名字,水月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停頓極短。

  短到雨水都來不及在杯沿聚成水滴。

  「他當然知道。」水月把水杯遞迴去,語氣很輕,話卻不輕,「那個老變態,巴不得我在這裡多待幾天。」

  「好看清底層人怎麼搶藥,怎麼為了半袋糧食把同伴推下高牆,怎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燒到神志不清,還得排隊等一張該死的登記表。」

  他頓了頓,眸子裡映著巷口的微光,像碎裂的浮冰。

  「他覺得,我看夠了這些,就會乖乖滾回一區,滾回他那個恆溫玻璃櫃裡,當他的好孩子。」

  蘇冕的眉頭壓了下去:「那你為什麼還幫藍家?」

  「我樂意。」

  水月把空杯子塞回蘇冕手裡,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蘇冕,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以為你看穿我了?」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急雨,陡然倒灌進這條逼仄的暗巷,吹得旁邊的鐵皮箱哐當作響。

  蘇冕握緊了手裡的杯子,溫熱的杯壁硌著掌心,手背上筋絡繃起。

  「我沒看穿你。」

  他停了停。

  「但我不想只做被你隨手救下的一條狗。」

  水月抬眼看他。

  蘇冕往前踏出半步,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

  

  「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蘇家欠我的,我會自己拿回來。瓦列里欠你的,我……也想幫你討。」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然後,水月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狹窄的雨巷裡來回打著轉,又輕又飄,透著極其濃郁的嘲弄與荒謬,聽得薄倖本人都忍不住想替蘇冕尷尬。

  「幫我討?你?」

  水月笑得單薄的肩膀都在發顫,手裡那把黑傘的傘柄險些脫手。

  他向前一步,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蘇冕能看清他眼底那點失控的猩紅。

  「蘇少爺,你拿什麼幫我討?拿你那把破槍?還是拿你現在這張被蘇家除名的身份證明?」

  蘇冕寸步未退。

  下一秒,水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按在自己左胸口。

  隔著冰冷衣料,蘇冕的掌心先是觸到了一陣緩慢、沉穩,甚至有些死氣沉沉的心跳。

  很慢。

  慢得不像活人。

  那沉悶的跳動一下,兩下,中間隔著讓人心慌的冗長空白。

  每一次起落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遲鈍和勉強,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下,卻又不情不願地繼續撐著這具身體。

  蘇冕的呼吸停了一拍。

  「摸到了嗎?」

  水月貼近他的耳邊,嗓音壓得極低,氣息像冰涼的蛇,鑽進他的耳朵。

  「這裡面,有顆晶片。瓦列里只要動動手指,我這顆心臟,就能開成一朵花。」

  蘇冕按在水月胸口的手,徹底僵成了一塊冰。


  隔著濕透的衣料與皮肉,除了那微弱而緩慢的心跳,他什麼也觸碰不到。

  可正是這種空無一物的未知,反而讓那股如影隨行的危險感在掌心無限放大,仿佛能順著他的指腹,一路攀上他的脊椎。

  那極具規律的搏動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倒計時。

  「瓦列里叫我好孩子,從來不是因為他喜歡我。」

  水月的聲音很輕,像貼著他耳廓的一片冰,他鬆開蘇冕的手,自己退回傘下那片狹小的乾燥里。

  「是因為我的命,完完整整地捏在他手裡。」

  雨水砸進蘇冕忘了蓋上的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叮叮咚咚,敲得人心煩。

  蘇冕的視線,卻還釘在水月左胸的位置,仿佛要穿透衣料,看清那裡面究竟埋著怎樣一個惡毒的造物。

  水月渾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袖口,又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散漫樣子。

  「想跟我平起平坐?行啊。」他甚至還笑了笑,「等你哪天能把一區那座塔,連著瓦列里的辦公室一起炸上天,再來跟我談條件。」

  這話太瘋了。

  就像一個玩笑。

  蘇冕卻抬起了頭。

  「我會的。」

  水月看了他一眼。

  這位少爺的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

  那些不切實際的慷慨激昂,連同為了自尊而逞強的衝動莽撞,早就在他跌進九區爛泥地的那一刻被徹底碾碎了。

  那雙眼睛裡,像是有台儀器,已經在一瞬間把爆破點、火力配置、逃生路線和死亡概率全都計算了一遍。

  薄倖在腦子裡「嘖」了一聲,有點牙疼。

  「完了,激將法用過頭了。這哥們真要去炸樓。」

  白蛋冒出一個幸災樂禍的泡:

  【這是好事兒啊,宿主,他要是真把瓦列里端了,你的晶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薄倖:「……」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就在蘇冕下意識想要上前一步時,水月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微微偏過頭,沒有波瀾的目光越過肩膀,冷冷地釘在蘇冕身上。

  夜風吹起他略顯凌亂的額發,那雙眼睛裡透著令人膽寒的死寂。

  「別跟著我。」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刃,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再往前走一步,我殺了你。」

  水月沒再理會蘇冕僵硬的反應,轉身走進了深不見底的暗巷。

  走出很遠,直到徹底被黑暗吞沒,他的腳步才猛地亂了一下。

  他脫力般地扶住粗糙的磚牆,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左胸。

  疼。

  心臟被遙控引爆的滋味,他算是替水月嘗了個通透。

  薄倖死死咬住牙,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痛苦地緊緊皺起眉。

  他在腦海中咬牙切齒地質問系統:「不對不對,這不是人偶嗎?我為什麼會這麼痛?」

  按理說,那枚控制用的晶片是植入在鏡花本體裡的,而他現在披著的水月馬甲不過是具人偶。

  難道異能把這破晶片連帶著痛覺一起變成真的了?

  腦海里,系統沉默了片刻。

  【……我真的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

  它頓了頓,像是嘆了口並不存在的氣。

  【這是人偶沒錯,但你現在用異能維持著它的存在,感知和反饋都會被牽引到你身上。】

  【算了。跟你解釋也沒用,反正你下次還是敢。】

  白蛋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認命般的麻木:

  【已經給你屏蔽掉80%的痛覺了,剩下的自己忍。別問為什麼不全屏蔽,問就是你還得保持清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