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推門離開。
外面的雨下得鋪天蓋地。
水月一頭扎進暗巷,才走出半條街,身體便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地單膝跪進了污濁的積水裡。
「咳……」
一縷血順著他的唇角淌下來,剛落入水窪,就被密集的雨點瞬間沖開。
心口裡埋著的那顆晶片像是活了過來,正瘋狂地拉扯著他的神經。
瓦列里沒有再通過通訊器說話,但那股在血管里反覆通電般的劇痛,卻在替那個老怪物一字一頓地警告他:
回來。
別鬧了。
你逃不掉的。
「哈……」
水月死死按著胸口,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低的冷笑。
不是說不管他嗎?這是急了?
他咬著牙,扶著旁邊濕冷發霉的磚牆一點點站起來。
他隨手抹掉嘴角的血,重新把那把黑傘一格格撐好。
「戲還沒唱完呢。」
水月轉過身,一頭扎進大雨里。
他沒走主幹道,而是輕車熟路地折進了一條極隱蔽的貨運通道。
藍糯大概以為他要出遠門,卻不知道,九區最要命的秘密,其實一直踩在他們自己腳底下。
鞋子踩在積水裡,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水月順著升降機井一路往下,直到周圍再也聽不見一點雨聲,他停在了一扇掛著鐵牌的門前。
地下三層。
水月甩了甩手上的灰,轉身看向那扇被鎖死的核心室大門。
之前蘇冕開了三槍都沒能打爛的門鎖,在水月眼裡幾乎形同虛設。
他抬起腿,沒有半分蓄力,只是簡單粗暴地一腳踹了上去。
「轟!」
沉重的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扭曲聲,連帶著門框一起向內倒塌,砸起一片灰塵。
水月迎著飛揚的塵土走進控制室。
他的目光越過控制台,直接看向後方那面被偽裝成牆壁的巨大玻璃。
玻璃牆後,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物資倉庫,而是一排完全隔離的病房。
裡面沒有燈,黑漆漆的一片。
借著控制台亮起的微弱藍光,水月不緊不慢地走上前,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角落裡,橫七豎八地蜷縮著幾個早已不成人形的實驗體。
管線刺穿他們灰敗的皮膚,最左邊那個,半張臉幾乎已經融化,裸露的牙齒一開一合,擠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疼……」
「殺了我……」
原來,地獄的底層邏輯,是活著。
系統空間裡,白蛋的電子音都在發顫:
【救命……我的san值在狂掉!這他媽是正常碳基生物能整出來的活兒?!】
薄倖嘖了一聲:「大手筆。把人當小白鼠還不夠,這是直接當成耗材了啊。」
他的目光在那些鐵窗上掃過,他的神色卻比任何人想像中都要平靜。
這些人不是簡單的實驗失敗品。
蘇冕早就配合著藍家把他們偷偷護了下來,表面上是保命,實際上,不過是留著這群人當成一份活體證據。
只要這些人還剩一口氣,林蕭和蘇家做過什麼,就永遠洗不乾淨。
更何況,蘇冕和鏡花之前還親自去過一區,把林蕭與蘇家當年合作實驗的紙質記錄給偷了出來。
會喘氣的活體證據,加上蓋了章的紙面證據。
至此,整個清算的鏈條就完整了。
林蕭還想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蘇家還想繼續裝作毫不知情?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藍家當初發現了這些人之後,偷偷用最簡陋的醫療設備吊著他們的命,硬生生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撐了三年。
這就是藍夫人口中「換了三年安穩」的底牌。
而現在,這些埋在泥潭裡的底牌,終於要被掀開了。
水月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光映在他冰藍色的眼底,冷得像冰。
「滴——數據導出成功。」
他抬手拔出存儲盤,捏在指尖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沒有半分溫度的笑。
……
同一時間,九區,黑市。
鐵門被粗暴地踹開,密集的雨水順著門縫砸進屋裡。
剎那間,十幾支黑漆漆的槍口齊刷刷抬起,全指向門口。
蘇冕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反手扯下身上那件濕透的黑衣,隨手扔進旁邊的廢鐵桶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走私頭目坐在長桌後,眯起眼看清他的臉,臉上的機械義眼發出一陣細微的轉動聲。
「喲,蘇少爺?」頭目吐掉嘴裡的菸頭,嗤笑了一聲,「你不是早被蘇家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了嗎?怎麼,今天混到我們這兒來討飯吃了?」
蘇冕沒心思聽他嘲諷。
他徑直走上前,從內袋裡取出一枚邊緣有些磨損的黑色存儲片,「啪」地一聲重重拍在長桌正中央。
「看三十秒。」蘇冕冷冷道。
頭目挑了挑眉,機械義眼不以為意地掃過存儲片。
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嘲弄就直接僵住了。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散開,殘缺的實驗編號、密密麻麻的手術記錄、觸目驚心的活體適配數據,以及最下方……蘇家和林蕭共同簽署的加密表示。
三十秒到,畫面驟然熄滅。
屋子裡死一般安靜,只剩下頭目那隻機械義眼因為過度震驚而發出的極慢摩擦聲。
「……一區的人體實驗原始記錄?」頭目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帶著掩飾不住的忌憚。
蘇冕當著他的面,重新將存儲片攥回掌心,語氣極其平靜:「蘇家和林蕭當年合作的最底層檔案。」
頭目的視線死死黏在蘇冕的手掌上,貪婪又警惕:「蘇冕,你拿這個來換我的雷?」
「你搞錯了,我說了要換?」
蘇冕抬起眼,眸子裡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我手裡有能把蘇家和林蕭當場拖進泥潭裡淹死的東西。」
頭目眼中狠色一閃,冷笑道:「既然這樣,你開個價,把原件留給我,我保你後半輩子有花不完的錢。」
蘇冕盯著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甚至帶著點實誠的輕蔑。
「我開價,你配拿嗎?」
一句話掉地上,空氣瞬間繃得發緊。
周圍的走私販子臉色一變,十幾支槍口同時向前壓低了半寸,保險死死鎖在蘇冕身上。
蘇冕卻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
他旁若無人地拔出腰間的槍,槍口極其穩當地「咚」一聲,抵住了面前的長桌。
「我要你庫房裡藏著的那批雷。全部,現在搬出來。」
頭目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蘇少爺,蘇昀要是知道這東西從我這兒流出去,會扒了我的皮。」
「他扒不扒得到,是他的事。」
蘇冕的食指穩穩壓著槍身:「你現在只需要想明白一件事。」
「今天你不把東西搬出來,明天早上,這段記錄就會出現在九區所有的黑市網絡和走私渠道上。」
「到時候一區清場,第一個被拉去當替死鬼滅口的,絕對是你。」
頭目死死瞪著他,額角青筋暴起:「你他媽真是瘋了。」
「不瘋,我早就死了。」蘇冕抬眸,一字一頓。
兩邊對視了足足半分鐘,頭目最終扛不住那份被明牌威脅的窒息感,咬著牙狠狠罵了一句髒話:
「……操!給他搬!」
蘇冕利落地收槍,將存儲片重新扣進大衣最深處的內袋裡。
這份檔案他絕不可能交出去。這是鏡花替他從地獄裡帶出來的最後一張底牌。
鏡花跟他說過,想讓高樓上的人談條件,得先讓他們坐不穩那把椅子。
那他就來做這把掀椅子的刀。
真正能撕開這個死局的東西,必須得死死攥在他們自己手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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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論壇,薄倖生日為7.6,想要參加生日24h或者接龍的寶寶們可以進群~
馬甲獻祭沒那麼快,還要再過幾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