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的空氣爛透了。
血腥味還混著東西燒焦的惡臭味道,順著呼吸道往裡死命地刮,颳得嗓子眼裡火辣辣地疼。
通道盡頭,主控室的鐵門依舊死死閉著。
門外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守衛,胸口的護甲全被利落擊穿,幾乎都是一槍斃命,手法乾淨得讓人心驚。
花燼邁過地上的屍體,居高臨下地瞥了眼那平整的彈孔。
「蘇少爺,挺會過日子啊,一發子彈都不帶浪費的。」
蘇冕沒理他的調侃,徑直蹲跪到大門前。
他抿緊薄唇,面色冷硬地掏出最後一枚炸藥,將其卡進門縫的死角。
下一秒,紅燈急促閃爍兩下,倒計時微弱的嘀嘀聲登時在通道里敲響。
靳野則沉著臉半蹲下身,利落地打開隨身的醫療箱,幾根導線順著他的指尖,不由分說地連上了花燼手腕的皮膚。
花燼靠在牆邊,垂著眼,呼吸壓得很低。
靳野貼藥子的動作頓了頓,語氣里壓著怒火:「別亂動,你那監測貼要掉了。」
「……怎麼,我現在連找個地方站著喘口氣的資格都沒了?」花燼掀了掀眼皮,聲音啞得厲害。
靳野沒接他的貧嘴,只是冷著臉,一把將掌心裡那台跳動著危險紅值的屏幕轉過去,死死懟到他眼前。
「只要你別現在把自己折騰進搶救室,隨你便。」
花燼此時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牆面上,手都沒從口袋裡抽出來。
他掃了眼那片刺目的紅色,視線停了半秒,又很快移開。
像是不忍,又像是不屑。
「……知道了。」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被走廊盡頭低沉的嗡鳴蓋過去。
靳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咬著牙,把監測儀收回掌心。
不遠處,蘇冕已經裝好爆破器。
他站起身,視線先落在鐵門上,又很快掠過花燼的臉。
「退後。」蘇冕站起身,言簡意賅。
花燼靠在那兒一動彈都沒動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冕側過頭,就這麼死死地盯著他,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
空氣僵持了兩秒,花燼到底還是敗下陣來,他誇張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直起腰,有氣無力地往旁邊挪了挪。
「好吧,給干苦力的一點面子。」
蘇冕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在花燼身上停了一瞬,眉心壓得更緊,卻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轉回身,手指扣上起爆器。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順著地磚狠狠震進腳心,門內部登時發出一陣扭曲。
蘇冕眼神一厲,抬腿就是一記暴虐重踹。
門板轟然倒塌,掀起漫天嗆人的灰塵。
裡面的空間大得有些壓抑。
正中央的位置,立著一根直通穹頂的光柱,四周密密麻麻的監控屏幕亮著冷光,刺眼的紅色警告標語在最上方瘋狂滾動。
這赫然是林蕭手裡那把即將對準九區的死神之鐮的命門。
蘇冕面色緊繃,大步流星地走向主控制台,暴力一拽扯開下面的擋板,露出一把錯綜複雜的彩色排線。
「毀了這兒。」他反手掏出鉗子,「林蕭那門大炮至少得啞火一整天。」
花燼則停在門邊,仰起頭看了眼天花板。
那裡原本藏著的三架槍才剛卡嗒一聲探出個腦袋,就像被什麼東西憑空卡了殼似的,又憋屈地縮了回去。
蘇冕手裡的鉗子停在半空,猛地回頭:「你動的手腳?」
「打了個招呼而已。」花燼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慢條斯理地走進來,只是走到控制台前時,他停了一瞬,像只是被滿室刺眼的冷光晃得有些不適。
「這地方的安保系統,比你懂事多了。」
靳野盯著手裡的監測設備,額角青筋跳了跳,語氣里滿是濃濃的無力感:
「花燼,你把人家的防衛敵我識別,改成了清潔機器人?」
花燼無辜地攤了攤手:「掃地機器人怎麼了?至少沒人會閒著無聊朝它開槍呀。」
蘇冕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剛準備動手強行剪斷主線。
「等等。」
花燼冷不丁出聲打斷。
蘇冕動作狠狠一僵:「你最好有非說不可的理由。」
「硬剪沒用,蘇少爺。」花燼施施然走到控制台前,一掌把蘇冕的鉗子推開,手指直接搭上了鍵盤,「林蕭既然敢私自動用這大殺器,老狐狸肯定留了後手。」
「你弄壞這一根,他後方隨時能啟用備用線路,頂多讓他心煩兩分鐘。」
「那你想幹什麼?」
「來都來了,我想給他送份畢生難忘的大禮。」
花燼十指翻飛,敲下一串長長的指令。
屏幕上接連跳出幾道最高級別的攔截密碼,最後定格在一份授權書上。
最底端,赫然簽著林蕭的名字。
蘇冕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瞳孔一縮。
這是林蕭越權的鐵證!這東西要是漏出去一個字,林蕭在政壇的死期當場就到了。
花燼沒有選擇直接毀掉系統,他順著網絡一路反向追蹤,那架勢是打算連根把底褲都給林蕭拽出來。
屏幕上的字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靳野站他身側,看著監測儀上那狂飆的數值,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不要命了?!」靳野一把揪住他的衣服,語氣里滿是暴虐的警告。
「別吵……馬上快找到了。」花燼連頭都沒抬一下,額角卻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心率快一百六了!」靳野死死瞪著手裡的儀器。
「別一直跟我報數……」花燼的聲音虛浮地低了下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抗拒。
「你要是現在倒下,搶救你的藥有多貴你心裡清楚。」靳野鐵青著臉,把隨身箱子重重地砸在檯面上。
花燼敲擊鍵盤的動作明顯頓了半秒,他那蒼白的指節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卻還是硬擠出個惡劣的難看笑臉:
「哦,那我儘量……儘量別死在蘇少爺面前。」
「畢竟他看著……就不像個會大方到願意出錢幫我買棺材的人。」
蘇冕死死攥著拳頭,目光在花燼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定格了半秒,又飛快地挪開。
他面色依舊緊繃得像塊鐵,語調帶著一絲生硬。
「我沒你想的那麼不堪。」
「那感情好,記得買塊風水好的地……」花燼低低喘了口氣,眼神渙散了一瞬,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別太偏,我生前愛熱鬧。」
蘇冕怒視他:「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死啊活的?」
花燼沒理他的怒火。
他臉上的笑意在蘇冕看不見的地方淡了下去,借著垂下眼帘的動作,直接將最後一串指令強行切進了武器的核心系統。
靳野看清了他輸入的坐標,一把按住控制台邊緣:「你要把炮口調轉?」
「嗯,聰明。」
花燼扯了下唇角,他低著頭,手指仍壓在鍵盤上,聲音輕得發啞。
「九區太遠了,打過去浪費電。」
他停了一下,喉結很輕地滾了滾。
「我們換個近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