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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看著我

2026-08-07 20:35:12 作者: 舊曲海

  砰的一聲,窄門在身後狠狠合上,將那片激烈的槍聲瞬間隔遠了一層。

  這裡是一條維修通道,頭頂的燈壞了一大半,剩下的幾盞也在一閃一閃地苟延殘喘。

  靳野快步上前,將花燼放到一邊的牆邊靠著。

  可花燼剛一靠上去,整個人就往下滑。

  靳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強行把人給扶了回來。

  「別睡……」

  花燼的眼皮沉得厲害,長睫無力地耷拉著,喉嚨里半天也只溢出一點模糊的氣音。

  靳野當即打開醫療箱。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手下的動作極快。

  當藥劑被利落地取出來時,細長的針頭在昏暗冰冷的燈光下一閃,折射出一道冷芒。

  花燼像是某種本能被驚醒了,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神忽然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支藥,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可背後就是堅硬牆面,他早就退無可退。

  「不要……」

  那兩個字太輕、太虛浮,聽起來幾乎不像是他平時會有的聲音,帶著一絲平日裡絕不可能示人的抗拒。

  靳野的手指在半空中狠狠僵了一瞬。

  花燼對那支藥針的反應實在太明顯了。

  哪怕意識已經模糊到了連路都走不穩的地步,他的身體依然維持著最本能的驚恐與抗拒。

  靳野狠狠一咬牙,長軀一探,直接俯身用兩隻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鏡花,這針必須打。」

  花燼只是無力地搖頭,搖晃的幅度極小。

  大顆大顆的冷汗把大片額發徹底浸濕,濕漉漉地貼在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側。

  「靳野……」

  他從喉嚨最深處溢出這兩個字,聲音極輕極軟,像是在低聲下氣地求饒,又像只是因為太疼而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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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野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渾身肌肉崩得發硬,聲音壓得又緊又狠:「鏡花,睜眼。」

  花燼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睜眼,看著我。」靳野抬起手,掌心有些粗暴地拍了拍他的臉頰。

  回應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靳野心頭的驚恐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他一把死死扣住花燼的下頜,強行迫使他仰起頭來,語氣里終於帶上了失控的暴戾:

  「看著我!」

  那聲壓低的低吼像是一記重錘,震得花燼睫毛劇烈一顫。

  他掙扎了許久,才極度艱難地撐開了一條眼縫。

  那雙眼眸此時蓄滿了散不掉的水汽。

  瞳孔的焦距散亂得厲害,在半空中晃了很久,才勉強落到靳野近在咫尺的臉上。

  靳野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

  「這藥劑推下去會很疼,你必須給我死死醒著扛過去。聽見沒有?」

  花燼毫無血色的唇瓣動了動,卻連半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聽見沒有?!」靳野死死盯著他,拔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花燼像是被他眼裡的狠戾嚇到了,過了一會兒,才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可就在靳野低頭用牙咬掉針帽的剎那,花燼看著那尖銳的針頭,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本能掙扎了一下,試圖往回縮。

  那點大病之下的力氣弱得可憐,可落在靳野眼裡,卻讓他的手指瞬間收緊。

  「別動。」靳野的聲音低啞得近乎哀求,「求你了……鏡花,別動。」

  花燼急促地喘著粗氣,一滴水珠終於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下來,砸在蒼白的皮膚上,分不清是疼狠了,還是瀕臨崩潰的淚水。

  他痛苦地偏過頭去,死活不肯再看那支針一眼。

  靳野當即大半個身子壓上去,用寬闊的肩膀徹底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一隻手粗暴又溫柔地按住花燼的肩頭,另一隻手極其沉穩地繞到他手臂內側,尋找著血管。

  「看我。」靳野命令道,「別看那邊,看著我。」

  花燼的腦子一片混沌,聽到聲音,只能極其遲鈍地把視線挪了回來。


  就在他目光與靳野撞上的那一刻,靳野眼神一狠,指尖發力,細長的針頭瞬間刺破皮膚,狠狠推了進去。

  花燼整個人在剎那間一顫。

  他沒有喊出聲,只是喉嚨里溢出一聲破碎的悶響,手指死死抓住靳野的袖口。

  粘稠的藥液推進去的速度極慢。

  這也意味著,那種近乎剝皮抽筋的劇痛被無限拉長。

  花燼的身體一直在抖,額頭抵著靳野肩膀,呼吸斷斷續續,眼淚無聲地砸在靳野頸側。

  靳野沒有半點鬆手的意思。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這個顫抖不已的人牢牢鎖在自己懷裡,任由對方把所有的痛苦都宣洩在自己身上。

  他在花燼耳邊,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低聲重複著:

  「快了……馬上就好了,鏡花,馬上就好了。」

  等到最後一點藥液終於徹底被推盡,靳野迅速拔出針頭,帶出一星半點刺眼的血珠。

  他隨手將空針筒往地上一扔,空出來的手立刻死死按住了那個還在微微滲血的針口。

  花燼卻像是還沒從那陣疼里回來。

  肩背繃成一道極緊的弧,手指攥著靳野的袖口,力氣不大,卻死死不放。

  藥液順著血管一路往裡走,所到之處像被細小的火舌寸寸舔過,先是手臂,隨後是肩,最後鑽進胸口深處。

  那是生命在劇痛中被強行點燃的動靜,粗暴、殘忍,不留退路。

  花燼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

  再吸氣時,氣息已經碎了,像是一件勉強拼湊起來的瓷器,一碰就滿地瘡痍。

  靳野死死按著他的手臂,低聲叫他:「花燼。」

  花燼沒有應。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卻散,冷光的殘影在裡面晃,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側,眼尾有一層很薄的紅。

  靳野心裡一沉,抬手托住他的後頸:「鏡花。」

  這兩個字落下去,花燼的睫毛才輕輕動了一下。

  靳野俯身靠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命令也帶著哀求:「藥已經進去了,撐過去。」

  花燼唇瓣動了動。

  靳野沒聽清,低頭湊近,將耳朵幾乎貼上他毫無血色的唇邊。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喉嚨里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聲音。

  「疼……」

  只是一個字。

  靳野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在黑暗中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見過他受傷。

  在這個荒涼的世界裡,這個人好像天生不知道疼似的,刀口能拿來當笑料,斷骨能咬著牙生生接回去,血流了一身,他還能挑著眉嫌別人動作太慢、壞了他的興致。

  他把肉體當成一件借來的衣裳,壞了、爛了,他都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甚至還要諷刺幾句。

  可現在他不笑了,也不諷刺了。

  他只是說疼。

  卻像是剝離了所有偽裝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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