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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又攔我

2026-08-07 20:36:26 作者: 舊曲海

  錦鯉夫人看著那抹猩紅的背影越走越遠。

  直到指尖傳來一陣灼熱的燙意,她才像是終於回過神,慢慢垂下手。燃盡的煙管掉進泥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滋響。

  不遠處,藍翡撐著斷牆站了起來。他硬生生把喉嚨里的血腥氣咽了下去,白骨小提琴的幾根細弦還在不受控制地顫動。

  他看向錦鯉夫人。

  錦鯉夫人也在看他。

  兩個人隔著滿街的灰白死氣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清楚,剛才那場攔截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只爭取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紅桃Q腦子裡全是亂的。

  她在找鏡花。

  可她現在把整座九區當成了藏匿鏡花的盒子,要是找不到,她就會把這個盒子砸碎,一點一點地拆。

  到那時候,九區會變成一片徹底死寂的廢墟。藍家好不容易在流民區建立起來的一點念想,還有那些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第一次願意相信藍家的人,全都會被碾成灰。

  錦鯉夫人扯了扯唇角,臉上卻沒半分笑意。

  「藍家的小子。」

  藍翡抬起眼。

  錦鯉夫人將摺扇「啪」地合攏,在掌心輕輕一敲:「你們家那位新家主呢?」

  藍翡聲音發啞:「在安置區。」

  「讓她帶著人往後退,別往這邊湊。」錦鯉夫人眯起眼,義眼裡的紅光不斷閃爍,「這小瘋子現在腦子裡只認鏡花。圍過去的人越多,她就越覺得所有人都在跟她搶人,當心她把九區全當成敵人。」

  藍翡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藍糯現在是藍家的家主。

  她前腳剛當著整個九區的面接下那面旗,把藍家的倉庫打開,將藥、熱食和雨衣一件件發到流民手裡,好不容易才讓那些恨透了世家的流民願意站到她身後。

  

  這種時候讓她退?

  那等同於讓她親手把剛扛起來的骨氣再扔回泥里。

  藍翡握緊琴弓,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錦鯉夫人掃了他一眼,看懂了他臉上的憋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點嘲諷,倒也沒什麼惡意。

  「你們藍家人真是有意思。」她把玩著摺扇,「一個比一個死心眼。」

  藍翡低聲道:「夫人如果不願意趟這趟渾水,現在也可以走。」

  錦鯉夫人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笑話,眼尾微微一挑。

  「我走?」她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小子,老娘在第九區做生意這麼多年,收過死人錢,賣過活人命,手底下就沒幹淨過。」

  她望向紅桃Q離開的方向,聲音懶懶散散的,卻冷得像結了冰。

  「這破地方是爛,是窮,每天還有一堆賴帳不還的下三濫。」

  她頓了頓,輕嗤了一聲。

  「可這裡到底有我的地盤。我還沒死呢,輪得到別人來砸場子?」

  藍翡愣了一下。

  錦鯉夫人抬起摺扇,在少年肩頭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行了,能動就趕緊去通知時樂。讓他把所有人都往地下二層撤。記住,千萬別開槍,更別想著去圍殺她。」

  藍翡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氣血。

  「我知道。」

  他說完,轉身躍入斷牆後的陰影里。

  錦鯉夫人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的背影,唇角那點風情萬種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抬手按住耳側的通訊器,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

  「把霓虹錦鯉所有備用線路全給我接進來。」

  通訊那頭的手下明顯被嚇得一哆嗦:「夫人?現在全接進來,咱們埋了十年的暗線可就全廢了!」

  「廢了就廢了。」錦鯉夫人冷淡地打斷他,「老娘養了這十幾年的線,不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掀桌子用的?」

  「可是……」

  「別廢話。」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通知所有盤口停業,賭場斷電,地下倉庫全部開門。把能用的東西,有多少算多少,全往那邊送。」


  「告訴平時靠我吃飯的那幫狗東西,今天誰敢私藏一件物資,明天我就把他的骨灰拌進魚食里餵魚。」

  通訊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連串慌亂卻迅速的應答。

  錦鯉夫人切斷通訊,重新看向灰白死氣翻湧的街口。

  遠處,紅桃Q那斷斷續續的哼唱聲還夾雜在風裡傳過來。

  錦鯉夫人聽著這動靜,忍不住氣極反笑。她笑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般低罵了一句:

  「真會給我找麻煩……」

  她按下通訊頻道。

  「把人往地下賭場舊排風系統裡帶。那條路通西南倉庫,別走地面。」

  頻道里立刻傳來一陣雜亂的應答,伴隨著劇烈的電流聲和背景里驚恐的哭喊。

  「夫人,紅桃Q朝東側去了!」

  錦鯉夫人眸光一沉。

  東側。

  那裡是剛搭建起來的臨時醫療點。

  她抬眼望去,果然瞧見那層死寂的灰白色領域正在緩緩轉向。

  它就像是被某種鮮活的人氣吸引了過去,沉重、緩慢,卻無比篤定地朝著東側一點點壓了過去。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開始凝固。

  不遠處,藍翡撐著坍塌的斷壁,有些狼狽地走著。

  他衣襟上全是血跡,手裡的白骨小提琴從琴身裂開了一道顯眼的細紋。幾隻蝴蝶虛弱地落在他肩頭,翅膀薄得幾近透明,隨時都會散成一縷抓不住的煙。

  藍翡顧不上擦嘴角的血,視線越過大片的廢墟,死死落向紅桃Q的背影。

  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少女依舊拖著沉重的電鋸,任由寬大的裙擺在骯髒的泥水裡擦過。

  她踩著滿地的死寂,嘴裡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哼唱起那首讓人毛骨悚然的小調。

  藍翡的呼吸一點點重了起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曾懦弱地躲進地下,任由一具冰冷的傀儡替自己去承受藍家的審判與漫天的罵名。

  這幾年裡,他見過太多人悄無聲息地死掉,也見過太多人為了在泥潭裡多活幾天,把一身傲骨彎折成詭異、卑微的形狀。

  他不是什麼天生勇敢的英雄,他甚至比藍糯更早學會權衡利弊,比時樂更早明白「退一步能多活一天」的苟活法則。

  可母親死前讓他不要再躲了。

  水月把那份沉甸甸的名冊推到所有人面前,硬生生把他重新拽回了人堆里。

  還有藍糯,那個在暴雨里宣布由他接管檔案庫的年輕家主,他的妹妹 。

  那一刻,藍翡突然活明白了。

  一直活在暗處確實安全,可當有人願意把你的名字重新寫到光亮底下的時候,你總不能再拿陰影當藉口。

  藍翡抬起手,有些狠戾地擦掉唇邊的血跡。

  白骨小提琴被他死死按回肩頭,琴弓沉沉地壓住琴弦。

  這一次,流淌出來的琴音不再清脆,而是低沉、渾厚。

  蒼藍色的蝴蝶一隻接一隻從虛無中飛起,不要命似的撲向四周那些搖搖欲墜的廢墟殘骸。

  它們貼上乾裂的牆壁,貼上扭曲斷裂的鋼架,貼上那些被灰白死氣侵蝕了一半的支柱。

  定位。

  鎖定。

  坐標串聯。

  藍翡的異能,從來都不是單純去尋找地圖上的某一個點。

  當無數個死物坐標被他用精神力強行標記、連接的那一刻,整片坍塌的廢墟街道,都短暫地變成了他的琴弦。

  「藍糯。」他強行切進藍糯的頻道,一開口,嗓音里就帶著黏稠的血腥味,「東側醫療點撤完了嗎?」

  藍糯那邊風聲大得嚇人,全是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三分鐘!」

  「我給你五分鐘。」

  藍糯一聽就明白了,呼吸猛地一扯。

  「藍翡!你想幹什麼!」

  「別用這種動靜叫我。」藍翡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我還欠你一堆道歉呢。帳沒清完之前,我比誰都惜命。」

  說完,他直接掐斷了通訊。

  他靠著斷牆,死死壓住有些發抖的手腕,把精神力全砸了進去。

  琴弓狠狠一拉。

  整片廢墟跟著轟然共鳴。

  幾十根被標記的鋼筋猛地從地底彈開、交錯,像是一座憑空拔地而起的鐵籠,死死攔在紅桃Q跟前。

  成百上千隻蒼藍蝴蝶瘋了般撞向那片灰白死氣。

  它們的翅膀在碰到的瞬間就褪了色,可就在散開的前一秒,又被強行壓榨出最後的亮光,在灰白的世界裡生生燃起了一片更刺眼的藍。

  紅桃Q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錯落交織的鋼骨和死死咬住灰白霧氣的藍色火網,眼底的血色一點點濃了起來。

  「又攔我。」

  她輕聲說,語調里竟然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平靜。

  電鋸猛地抬起,隨著轟鳴聲再次炸開。

  藍翡咬緊牙關,不退反進,手中的琴音在這一刻瞬間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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